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趙工在筆記本上又記了一筆，抬頭環顧一周：“夏婉說的在理，前期的判斷不能當結論用，咱們得把實測數據擺出來在說話，這樣子吧。”
他朝著探物組看了過去：“你們組先把那一片老資料翻一遍，看看有沒有可以借用的剖麵，夏婉，你那邊樣品數據既然已經出齊了，就辛苦做一份初步的岩性礦化關聯分析，下周的第二次碰頭會上拿出來。”
旁邊有人應了一聲，物探組的陳工推了推眼鏡，不充了一句：“去年我們在北邊鄰區做過一條短剖麵，離擬勘察區塊的邊界大概五公裡，數據倒是還能用，隻是精度差一些，如果要把那組數據納入參考，得先坐歸一化處理。”
趙工點頭：“你牽頭弄，需要人手跟夏婉那邊協調。”
會議室又陸陸續續的討論了一些後勤保障，設備調配的細節，快四點半才散場。
顧夏婉把桌上的材料收進包裡，站起來的時候，趙工喊住了她：“夏婉，老霍那邊你什麼時候去？”
顧夏婉把包帶往肩上攏了攏：“現在就過去，他那份修正圖的數據我跟他對一下，不耽誤明天的事。”
趙工擺擺手：“行，去吧。”
顧夏婉下樓的時候，大院裡的光線已經開始偏西，她繞過辦公主樓，沿著石子路走到後院那排磚瓦平房。
霍祁濂的辦公室在最裡麵那一間，門半掩著，能夠看到裡麵透出的燈光跟桌上攤開的圖紙一角。
她抬手敲了兩下門框。
霍祁濂抬頭，看到是她，手裡的筆也放下了：“會開完了？”
顧夏婉走了進去，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把包放在膝蓋上，從裡麵抽出今早寫好的那組數據：“剛散，樣品數據重新跑了一遍，沒問題了，給你看看。”
霍祁濂接了過去，目光掃過表格上的數字，手指點了點中間那一列：“這組矽酸鹽的數值比老資料高了不少？”
“嗯，重新模樣之後跑出來的結果是這個數，跟之前那組誤差來源不一樣，我核對過校準記錄跟標樣回讀，儀器本身沒問題，應該是這批樣品本身的含量就有差異。”
顧夏婉手撐著桌子，往前傾了一點：“正好跟你那副修正圖結合起來看，你圖上那片高程修正之後，有沒有觀察到岩性變化？”
霍祁濂轉身從文件筒子裡抽出那張圖，在桌上展開，指著西北角一處用虛線勾出來的區域：“這一片，老圖標的是灰岩，但我去年秋天路過的時候撿到幾塊碎屑，看著更像矽質岩夾層，這次修正高程的時候，我拿那幾塊碎屑的位置做了參考點，把邊界往北推了大概兩百米。”
他說著，從抽屜裡拿出一隻小布袋，解開係口的繩子，往桌上倒出兩三塊拇指大小的碎石。
顧夏婉把那塊碎石放回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對，下周碰頭會我正好拿這個做個交叉驗證，別到時候結論能夠有實據。”
她站起身，把數據副本留在霍祁濂的桌上：“你留著看，我包裡還有原件。”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轉頭看了一眼霍祁濂：“這片地區，你什麼時候有空了，帶我上實地走一趟？”
霍祁濂把鉛筆擱在圖上，抬眼看她：“後天，你要是能空出整天時間，早上六點，大院門口見。”
她走出去幾步，又回頭，聲音裡帶了幾分笑意：“帶乾糧，食堂後天不開。”
霍祁濂應了一聲，顧夏婉倒是往外走了出去。
到了約定的那天，顧夏婉很快就醒了，她穿好衣服，把昨晚收拾好的背包拎到門口，很快就又往包裡塞了兩塊燒餅。
出門的時候，天邊剛泛起一線灰白，大院的公雞正扯著嗓子叫頭遍。
霍祁濂也已經起來，聽到腳步聲，他頭也沒抬：“走吧。”
兩個人沿著出城的方向走了一段，然後在公路邊搭上一輛去往北邊鎮子的長途班車。
霍祁濂坐在她旁邊，把地形圖重新展開鋪在膝蓋上，指著一處用鉛筆圈起來的標記點：“下車之後還得走四十分鐘的山路，先到這一片看看出入情況，下午再往北走兩公裡，把你那組矽鹽酸數據對應的那個位置也踩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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