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眼皮子底下”這四個字的時候,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像是在暗示什麼。
洛瑤沒有接話。
她的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落在了監控室的操作台上。
操作台前坐著四個穿製服的保安,每個人的腰上都別著對講機和一根黑色的棍狀物——不是警棍,是甩棍。
孫誌剛也注意到了那些甩棍,他站在洛瑤身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參觀結束後,一行人到了八樓的會議室。
會議室很大,中間是一張橢圓形的紅木會議桌,周圍擺著二十多把皮椅。
正麵的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山水畫,畫的是永安的筆架山,題字是“盛世強盛”。
高誌強請洛瑤坐在主位上,洛瑤推辭了,坐在了會議桌的左側。
高誌強也沒有勉強,自己坐在了對麵,其他的人依次落座,秘書林妍在洛瑤旁邊打開筆記本,準備記錄。
“洛縣長,我先給各位領導彙報一下強盛集團的基本情況。”
高誌強拿起一個遙控器,牆上的投影幕布緩緩降下來。
他的彙報做得很專業,PPT製作精美,數據翔實,從強盛集團的發展歷程講起,到組織架構、產業布局、經營業績、納稅情況、社會責任,每一個闆塊都條理清晰。
講到近三年的納稅額時,他特意放慢了語速——“去年強盛集團納稅總額是四千六百萬,佔全縣民營企業納稅總額的百分之四十三。”
洛瑤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個數字。
昨天趙長河給她的財政報表裡,全縣民營企業的納稅總額是一個多億。
強盛一家就佔了將近一半——這意味著永安的民營經濟,有將近一半是建在高誌強一個人身上的。
“洛縣長。”
高誌強放下遙控器,雙手撐在會議桌上,身體微微前傾,“我說句心裡話,強盛能有今天,靠的是永安這塊土地的養育。我高誌強是永安人,生在永安,長在永安,我的根在這裡。
這些年強盛賺了錢,我沒有往別處轉移,全部投在了永安——修路、建學校、資助貧困學生,該做的我們都做了。我就一個願望,讓永安的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他說得很動情,聲音都有些哽咽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響起了一陣掌聲——是強盛集團那邊的人帶頭鼓的掌。
王誌國和李文明也跟著拍了拍手,周梅沒有動,孫誌剛也沒有動。
洛瑤等掌聲停下來,開口問道:
“高總,環城路那個項目,你們是怎麼拿到的?”
會議室裡的氣氛忽然變了。
高誌強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身後的馬德勝,眼神明顯冷了一下。
洛瑤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變化,但她沒有看他,隻是平靜地注視著高誌強。
“環城路?”
高誌強笑了笑,靠回椅背上,“那是三年前的項目了,縣裡公開招標,我們中的標。洛縣長,手續都是齊全的,回頭我讓人把招標文件和合同送到您辦公室去。”
“不用。”
洛瑤說,“我就是隨口一問。高總,還有一個問題——你們的采砂業務,目前涉及幾個河段?”
高誌強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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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永河、沙溪、石橋河,都是依法取得采砂權的,水利局的批文都有。”
“王德海副局長出事之前,是不是去你們的採砂場檢查過?”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水麵。
強盛集團那邊的人,有好幾個的臉色都變了。
馬德勝的拳頭在桌下握緊了一下,指關節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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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總陳永年咳嗽了一聲,端起茶杯喝水。財務總監劉紅梅低頭翻看手裡的文件,但洛瑤注意到,她翻頁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高誌強沒有動,他的雙手平放在桌麵上,十指交叉,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盯著洛瑤看了足足五秒鐘,然後慢慢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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