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瑤的心跳漏了半拍。
孫誌剛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用一張餐巾紙蓋住。
他的動作很自然，像是隨手擦了擦手然後放下餐巾紙一樣。
“這是老陳留給我的，裡麵是他那份涉黑材料原稿的掃描件，還有他私下錄的幾段談話錄音。”
孫誌剛的手指按在餐巾紙上，指節微微發白，“我不知道他錄了誰的談話，我沒聽過。他讓我發誓，除非他死了，否則永遠不要打開這個U盤。”
洛瑤看著那張覆蓋著U盤的白色餐巾紙，忽然覺得它的重量遠遠超出了一個U盤應有的分量，那裡麵裝著一個人的命。
“孫局長，你把這個給我...”
“我不是給你。”
孫誌剛打斷她，“我是讓你知道有這個東西存在，U盤我繼續保管，放在一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
洛縣長，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不知道你身邊的哪一個人可以被信任。在永安，信任是會要人命的東西。”
他的手從餐巾紙上移開，U盤已經不見了，洛瑤甚至沒有看清他是怎麼收回去的。
“我今天來，是要告訴你三件事。”
孫誌剛重新把沒點的煙叼在嘴上，用牙齒輕輕咬著過濾嘴，“第一，高誌強今天下午已經派人去省城查你的底了。第二，縣政府裡麵，至少有兩個部門的一把手在替高誌強做事，具體是誰我不能確定，但錢永貴是明麵上的，暗地裡的那個，藏得更深，第三——”
他頓了一下，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直直地看著洛瑤。
“第三，馬三昨天從外地回來了，他帶回來兩個人，住在翡翠山莊，身份不明。我在公安局的係統裡查過這兩人的身份證，都是假的。”
洛瑤的脊背微微發涼。
馬德勝——馬三。
高誌強的表弟，那個專門“處理麻煩”的隊長。
他從外地帶回來兩個用假身份證的人，住在翡翠山莊。
這意味著什麼，洛瑤很清楚。
“孫局長，你跟我說這些，不怕嗎？”
孫誌剛站起身，把沒點的煙夾在耳朵上，端起餐盤。
他低頭看著洛瑤，這個比他小了十幾歲的女人，正坐在食堂的塑料椅上仰頭看著他，眼睛裡的光芒安靜而堅定。
“怕。”
他說，“但老陳死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誌剛，我們在警校的時候發過誓的。我問他發過什麼誓，他說，當警察的，可以怕，但不能退。”
他端著餐盤走向回收處，脊背挺得很直。
那條褪色的傷疤在他的脖子上若隱若現，像一道被歲月沖刷過的舊河床。
洛瑤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慢慢吃完了餐盤裡剩下的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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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菜蛋花湯已經涼了，她還是端起來喝得乾乾淨淨。
放下碗的時候，她看到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食堂的日光燈把室內照得慘白，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模糊的影子。
她站起來，端起餐盤，走向回收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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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的大師傅周桂花正在擦竈台，看見洛瑤走過來，連忙放下抹布，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洛瑤把餐盤放在檯子上，朝她點了點頭。
“洛縣長。”
周桂花忽然小聲叫住她。
洛瑤停下腳步。
這個在縣政府食堂幹了十五年的女人，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有人，然後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飛快地塞進洛瑤手裡。
她的手粗糙得像樹皮，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色油垢，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洛縣長，我兒子去年在強盛集團的工地上幹活，從腳手架上掉下來，摔斷了一條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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