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人心如鏡劉文清的語氣輕描淡寫。
孫衛國，在外地調研了大半個月的縣委書記。
她來永安第一天，張建民說他“在外地調研還沒有趕回來”。
之後的兩周裡，這個名字反覆出現在不同的語境裡——趙長河口中“在永安當了五年書記”的人，張建民口中“排在名單第一位但數字被塗黑了”的人。
現在他要回來了，今天下午三點。
“知道了。”
洛瑤說。
劉文清點了點頭，轉身往樓梯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側過身，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晨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把他的半張臉照亮了，另外半張沉在陰影裡。
“對了洛縣長，昨晚縣委辦值班的是信訪局的高文斌。今天早上他交班的時候說，昨晚好像聽到您辦公室那邊有動靜。
他去看了，沒發現什麼，可能是野貓，咱們這院子裡的野貓越來越多了。”
他笑了笑，轉身下了樓。
腳步聲在樓梯間裡回蕩，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樓下的某處。
洛瑤站在宿舍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走廊。
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水磨石地麵上，把那些細小的石粒紋理照得清清楚楚。
劉文清剛才那句話的信息量，比他前麵說的所有話加在一起都大。
他在告訴她——我知道高文斌昨晚進了你的辦公室。
我知道你發現了，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
他在攤牌。
不是替高誌強攤牌，是替他自己。
洛瑤關上門，靠在門闆上。
宿舍裡很安靜，窗簾拉著，光線昏暗，她慢慢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張建民說過，高誌強在縣裡的保護傘有兩個——錢永貴是明麵上的，“老鷹”藏得深。
老鷹是誰，她昨晚在物流園的賬本裡找到了答案，但現在，劉文清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這張網比她看到的還要密。
她拿出加密手機，給孫誌剛發了一條消息：
“劉文清也是。”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放在桌上，走進洗手間。
鏡子裡的女人眼窩深陷，眼眶下麵泛著青黑色，嘴唇乾裂起皮。
她擰開水龍頭，接了一捧冷水拍在臉上，水很涼，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襯衫領口上。
擡起頭的時候，鏡子裡的人看起來清醒了一些。
但清醒隻意味著看得更清楚——看清自己站在什麼地方，看清周圍有多少雙眼睛，看清接下來要走的每一步都可能踩在刀尖上。
她用毛巾擦了臉，換了一件乾淨的襯衫。
然後把加密手機、普通手機、充電器、孫誌剛給的對講機，全部裝進包裡。
今天她不會一個人待在任何一個地方，林海生說的——吃飯，睡覺，工作，身邊都要有人。
七點整，她出門下樓。
縣政府食堂已經開始供應早餐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洛瑤走進去的時候，裡麵正在吃飯的幾個工作人員齊刷刷地站起來。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擺手讓他們坐下，而是徑直走到取餐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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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口後麵，周桂花正彎腰從蒸籠裡往外撿饅頭。
她的動作很用力，每一個饅頭都被她狠狠地甩進不鏽鋼托盤裡，像是在跟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較勁。
“周大姐。”
洛瑤叫了她一聲。
周桂花直起腰，轉過身，她的眼睛是紅的，眼泡腫著，像是哭過，又像是一夜沒睡。
看見洛瑤，她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擠出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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