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犯了錯就要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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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軋鋼廠大禮堂裡已經坐滿了人。
大禮堂能容納三四百人，平時用來開表彰大會、搞文藝演出。
今天的氣氛跟往常不一樣，座位上的人交頭接耳，聲音壓得很低，嗡嗡的。
前排坐著廠領導，廠長楊衛國坐在正中間，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乾部服，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李懷德坐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目光落在台上。
唐三坐在稍遠一些的位置，身邊還有幾個車間主任。
後排的職工們三三兩兩地坐著，有的靠在椅背上，有的伸長脖子往前看，有的在跟旁邊的人小聲嘀咕。
陸陸續續還有人進來，找了後排的位置坐下。有幾個年輕工人從門口探頭進來，看見前排坐著的廠領導，縮了縮脖子，貓著腰溜到後排坐下。
傻柱坐在後排靠邊的位置，雙手抱胸，翹著二郎腿，臉上帶著一種等著看好戲的表情。
他旁邊坐著幾個鍛工車間的工人，都是平時跟劉海中打過交道的。
傻柱側過頭，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劉海中呢？來了沒有？”
旁邊一個工人往前麵指了指，“來了，在後台坐著呢。我看見他被帶進去的，臉白得跟紙一樣，走路腿都在打顫。”
另一個工人湊過來，“他以前不是挺能說的嗎？廠報上發文章，工段長當著，走路都帶風。今天倒好，被架上台說明問題，看他那張老臉往哪兒擱。”
“他不是想當官嗎？這回當明白了。”
“小點聲，領導在前麵坐著呢。”
那工人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但嘴角還帶著笑。
台上已經站了一個人，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工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袖口磨出了毛邊。
他低著頭，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不自覺地撚著褲縫，撚得那塊布料皺巴巴的。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沙啞，“我叫王德福，是鑄造車間的六級工。大鳴大放的時候，我在車間裡跟工友們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我說廠裡發的勞保用品質量太差，說車間主任分配任務不公平，說領導不了解基層情況瞎指揮。這些話……都是不對的。我錯了。我向組織承認錯誤，願意接受處理。”
他說得磕磕絆絆，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憋得他臉色發紅。
他放下那張紙，低著頭，不敢看台下的人。
台下一陣竊竊私語，有人在搖頭，有人在歎氣，有人麵無表情。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主持人示意他下去，王德福轉身走下台，步伐沉重，身子在微微發顫。
下台的時候被台階絆了一下，趔趄了一下才站穩，旁邊的會場工作人員扶了他一把，他低著頭快步走到後台去了。
第二個上台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比王德福年輕一些，穿著一身乾淨的藍布工裝，臉上的表情還算鎮定，但握著話筒的手指關節發白。
他清了清嗓子，“我叫趙衛國，鍛工車間的三級工。我在大鳴大放的時候，跟工友說過一些不該說的話。說過‘乾活乾得多，拿錢拿得少’，說過‘領導坐在辦公室喝茶，我們在車間流汗’。這些話……是錯的。我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願意接受組織處理。”
他說完，深深鞠了一躬，放下話筒，轉身走下台，走得很快，像在逃離戰場。
坐在前排的李懷德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唐三低著頭在本子上記著什麼，筆尖在紙上劃得沙沙響。
傻柱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看著一個接一個地上台說明問題，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他旁邊那個鍛工車間的工人湊過來，“看見沒有？一個個都慫了。以前大鳴大放的時候，一個比一個能說，現在全蔫了。”
傻柱沒有接話。
又一個工人上台了，頭發已經花白，走路的時候一條腿有些跛。
他站在台上，兩隻手撐著桌麵，手指緊緊地摳著桌子邊緣，像在借著那點力道站穩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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