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輪番上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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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那排人站定之後，一個穿著深藍色乾部服的中年男人走上台。
他步伐穩健，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在台中央站定，目光掃了一圈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清了清嗓子。
“同誌們，今天召開這個大會，是為了肅清反動思想，整頓階級隊伍。劉海中等人，在大鳴大放期間，利用組織給予的信任，發表了一係列攻擊黨的領導、否定社會製度的錯誤言論。他們是隱藏在工人隊伍中的毒瘤，是反黨反社會的右派分子。他們犯下的罪行，必須得到清算！”
台下響起一陣掌聲。
有人喊口號，很快被更多的人接了過去，聲音越來越大，在廣場上空回蕩。
劉海中站在台子上，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他旁邊站著的人也都低著頭，有的咬著嘴唇，有的臉色慘白，有的腿在打顫。
二十多個人並排站在台上，每個人都戴著高帽掛著木牌，像一排被霜打過的莊稼。
那個中年男人繼續念著名單和罪狀，每念一個人的名字，那人就往前走一步。
他念到王德福的名字時，王德福往前邁了一步，低著頭，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不自覺地撚著褲縫。
“王德福，鑄造車間六級工。大鳴大放期間，他在車間公開散布不滿言論，說廠裡發的勞保用品質量太差，說車間主任分配任務不公平，說領導不了解基層情況瞎指揮。這些言論，是對組織的不滿，是對領導的不信任，是嚴重的政治錯誤！”
台下響起一陣嗡嗡聲。
有人小聲嘀咕，“王德福這人平時挺老實的，怎麼也犯這種錯誤？”
旁邊的人接話，“老實？他那是悶葫蘆，心裡憋著壞呢。平時不說話，一開口就是牢騷話，這種人更可怕。”
王德福站在台上，聽著那些話從自己耳朵裡鑽進去，又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他想起自己說過的話，那些話平時跟工友聊天的時候說的，他以為隻是普通的發牢騷。
現在站在台上，他才知道那不是發牢騷，那是犯罪。
中年男人又念到趙衛國的名字。
趙衛國往前走了一步，穿著一身藍布工裝。
“趙衛國，鍛工車間三級工。他在大鳴大放期間，多次在車間和食堂散布反動言論，說‘乾活乾得多，拿錢拿得少’，說‘領導坐在辦公室喝茶，我們在車間流汗’。這些話，是在挑撥乾群關係，是在煽動工人對組織的不滿！”
台下又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一個年輕工人撇了撇嘴，“趙衛國那小子，平時在車間裡話就多，什麼都敢說。我早就說他遲早要出事，你看，這不就出事了？”旁
邊一個老工人搖了搖頭，“年輕氣盛，嘴上沒把門的，現在好了，栽了吧。”
接下來是孫大炮。
他往前邁了一步，站在台中央，兩隻手撐著桌麵，手指緊緊地摳著桌子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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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的聲音在台上回蕩。“孫大炮，鉗工車間四級工。他在大鳴大放期間，發表過‘公私合營是剝奪工人的勞動成果’等嚴重錯誤言論。這是對黨的政策的攻擊，是對社會主義的否定！性質極為惡劣！”
台下安靜了一瞬，然後議論聲像炸開了鍋。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這話都敢說？膽子也太大了吧。”
旁邊的人接話，“所以他站上去了。你看他那樣，站都站不穩，腿一直在抖。”
孫大炮站在台上，聽著台下的議論聲，臉色又白了幾分。
他想起那些話，是在車間裡跟幾個工友聊天時說的，那天喝了點酒，說話沒把門。
他以為過去了就過去了，沒想到被人記住了，記到了現在。
一個接一個的名字被念出來，一個接一個的人往前走一步，站在台中央，低著頭，聽著自己的罪狀被當眾宣讀。
台下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像一鍋煮開了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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