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秀花的語氣緩和了些，陳秀芳懸著的心才落了下來。她心裡納悶，不知道怎麼了，原來挺和氣挺明事理的秀花大姐怎麼變成了這樣？什麼事都愛挑理了，說話也帶著刺兒，句句往人心裡紮。
秀花張羅著給史玉清倒雞湯喝，可昨晚來得太匆忙，哪裡有碗？
鄰床的產婦聽見了，熱心地說：“我這裡有一次性的紙碗，用這個吧，新的，沒用過。”
秀花看了一眼，趕緊擺手說：“不用，不用，我們有。”說著她拿起電話，不知道給誰撥了個號碼，就聽她說：“你上來了嗎？那你就把後備箱裡那套骨質瓷的碗筷順便拿上來吧。”
陳秀芳看到鄰床因為尷尬而變紅的臉，忙解圍：“謝謝啦，湯有些熱，還是用瓷碗吧！”
她嘴臉牽動，笑了一下，別過臉去躺下了。
也許是鄰床產婦的話提醒了秀花，她打量了一下房間，撇撇嘴說：“怎麼住這樣的病房？”
三個人的病房就住了兩個產婦，其實房間裡還是比較寬敞的，昨天來得匆忙，他們一家人也沒有挑住宿環境，不想現在卻被親家母挑了理。
陳秀芳沒說話，史玉清趕緊說：“媽，這兒挺好的，隔壁大姐也才剛生了三四天，我們兩個人還有伴兒，沒事的時候還能交流交流育兒經驗呢。”
秀花轉過臉，盯著史玉清說：“交流什麼呀？養孩子一家一個養法，那還能一樣的了。一會兒先喝點雞湯，我讓你爸去找院長問問，看看能不能轉個房間，怎麼也得住個單間啊。”
“對了，沒訂月子中心呀？”秀花像剛想起來似的。
史玉清還沒從上一句裡回過味兒來，一下子又掉進了下一句裡：“定什麼呀，月子中心多貴呀，住一個月就得好幾萬，我得掙多長時間。住哪兒還不都一樣。”
史玉清當然知道這話是說給陳秀芳聽的，她怕陳秀芳尷尬，就主動搶著說。
“你這傻孩子，一個人坐月子一輩子做幾個？不做好了，落下一身病，將來怎麼辦？”
“媽——”史玉清往後靠了靠，陳秀芳趕緊過去把她腰裡墊了個軟枕，又給她頭上戴了一頂帽子，說：“牆涼，別緊貼著。”
史玉清沒回答，而是對秀花說：“哪那麼容易就落下病，這屋裡二十四小時都是這個溫度，暖暖和和的。涼水我不碰，一日三餐有人伺候著吃。哎呀，你就別操心了，你看你這不是一大早就把雞湯送來了嗎？我倆媽呢，還能做不好月子？”
秀花把手裡的保溫桶放在桌子上，這才走過去看小床上的孩子。
看了一眼，臉上便露出了笑容：“這孩子胖胖乎乎的，真是可愛。你看，這長得還真有幾分像你呢。”
史玉清聽她媽說孩子像自己，馬上笑了，說：“是嗎？你抱過來我看看。”
昨天生完後，史玉清也隻偏過頭看了孩子一眼，就被抱走洗澡去了，孩子洗完澡送回來時，她已經睡著了，她還沒認認真真看過呢！
秀花穿了一件黑色的皮草，可能進來這會兒有些熱了，於是就把手裡拎的包放在王浩睡的那張空床上，又脫了皮草，摘下脖子上的圍巾，然後才伸手把孩子抱起來，把他的臉展示給史玉清看。
史玉清看了一眼，說：“我可看不出來像誰，這長得也太醜了。”
陳秀芳忍不住想笑，可麵對著還在挑理的親家母，她把笑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可不是嘛，都說月子裡的孩子醜得賽過鬼，她這孫子還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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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兒醜了？小孩不都這樣嗎？臉上褶褶巴巴，有的還長不少小疙瘩呢。你看我大外孫這臉多光滑，你看這眼睛多大！”
“媽呀，他睡覺呢，你就知道他眼睛大？”史玉清有些疑惑，不知道秀花何出此言。
秀花語氣不急不緩，此時臉上帶著慈愛的微笑：“你看那眼睛多長，睜開還能小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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