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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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剛開，背後傳來陣陣密集的馬蹄聲。
幾輛滿載的輜重車跟在騎兵後麵，輪軸由於負重過大，在凍硬的泥地上發出牙酸的磨損聲。
“齊副官，出趟巡邏任務，倒是順手撿了個文弱書生回來。”
說話的人騎著一匹黑鬃馬，身上甲片殘缺了一角，用草繩紮著。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風霜，冷笑一聲，露出一口焦黃的牙。
齊鋒勒住馬，斜眼一乜：“我當是誰在放屁，原來是楚二狗啊。”
楚橫戈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握著韁繩的手指節發白。
“二狗”是他的原名。北疆地貧人窮，百裡不見煙火，這裡的漢子生了娃，多半會取個賤名。二狗、大夯、土根，說是這種名字命硬，地府的差役嫌臟，不收。楚橫戈在沒投奔燕王之前，一直叫這個名字。後來進了軍營，立了功，嫌名字難聽才改了。
齊鋒是老將了，跟著蕭烈的時間久，沒少拿這舊事堵楚橫戈的嘴。
“齊鋒，你存心找茬是不是？”楚橫戈一揚馬鞭，指著轅門，“老子帶人跑了百裡路去拉糧，你在這裡帶小白臉看戲？”
齊鋒抱起雙臂，冷哼一聲：“拉糧？就你身後那幾車玩意兒，也叫糧？”
兩人正對峙間，林初禾已經翻身下馬。
他沒理會兩人的口舌之爭，徑直走到了輜重車邊上。輜重兵見他是跟著齊鋒回來的，雖有遲疑，但也沒阻攔。
林初禾走到最前麵的一輛車旁，伸手解開了麻袋的束繩。
“哎，你乾什麼？”楚橫戈見狀，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跨過來。
林初禾沒抬頭。他抓起一把麥子，攤在手心裡觀察。
麥子很雜。裡麵混著大量枯黃的麥皮，還有不少碎石子和曬乾的雜草梗。他把麥子湊到鼻尖聞了聞，眉心微微皺起。
有一股陳年的黴腐氣，雖然不重，但在冷空氣裡依然能聞出來。
他用指甲掐開一顆麥粒，內裡的澱粉已經發灰。
“這就是你們拉回來的糧？”林初禾抬頭，看向楚橫戈。
楚橫戈被一個書生質問，火氣上湧：“有糧吃就不錯了！朝廷給的銀子就那麼點，附近的莊子又遭了災，能湊齊這幾車，老子差點把刀架在糧商脖子上！”
林初禾轉過身，視線掃過後麵跟著的六輛輜重車。
“車架下沉約三寸，每車約載二十袋，一袋百斤。六車糧，總計不過一萬兩千斤左右。”
林初禾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嘈雜的士兵靜了下來。
“大營裡有三萬步兵。”林初禾盯著楚橫戈，“按照行軍最低標準，每人每日需米糧一斤二兩，才能保證基本的行軍體力。這六車糧，如果一人一袋煙地分下去，連三天都撐不過去。”
“即便兌了水煮成稀粥，再摻上野菜枯草，也不過是半個月的量。”
林初禾鬆開手，掌心的殘渣散落在雪地上。
“而且，這裡麵陳糧占了六成。吃這種糧，士兵會腹瀉。開戰的時候，你能讓三萬步兵拉著肚子上戰場嗎？”
楚橫戈愣住了。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公子，隻看了一眼，就把他輜重營壓箱底的數額報了個精準。
齊鋒本來已經按在了刀柄上，準備跟楚橫戈“練練手”，聽完這話，手慢慢鬆開了。
他看向那幾車糧，歎了口氣。
“二狗，他說的是真的？”
楚橫戈沒說話。他抹了一把胡茬上的冰淩，恨恨地踢了一腳車輪，半晌才低聲罵了一句：“狗娘養的，那糧商說是去年的新陳混雜，老子也知道不好，可全城就剩下這些了。王爺最近因為飲食的事脾氣暴躁的很，我正愁怎麼回話呢。”
“要是讓王爺知道這回的糧草就隻有這些，怕不是要宰了這群搜刮民膏的商戶，這些人就是看王爺近期身體不好，才敢這麼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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