疆大集，您去過嗎？”
蕭烈目光微頓。他常年帶兵打仗，隻管軍務。北疆城的民生多交由底下的屬官打理，這等平民集市，他確實極少踏足。
“王爺若無軍務，不如一同去看看。”林初禾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修路蓋棚是為了大營，但北疆的根基在城裡。城裡百姓怎麼熬這個冬天，物價到了什麼地步，王爺親眼看看，比看折子上的數字清楚。”
蕭烈看著林初禾清明的眼睛，片刻後，吐出一個字：“好。”
……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
四人換了尋常百姓的厚棉袍，沒有帶護衛，趕著兩輛空板車，從大營一路往南，進了北疆城。
南城根的大集，遠沒有京城的繁華與熱鬨。沒有鋪著青磚的街道，地上全是凍硬的黑泥和被踩碎的冰碴子。
道路兩旁，所謂的攤位，多是直接在爛泥地上鋪塊破布。布上擺著些乾癟的岩薯，凍得發糠開裂的蘿卜，還有幾張沒鞣製好，散發著腥臭味的粗糙獸皮。賣東西的百姓麵黃肌瘦，顴骨高聳，穿著到處是補丁的單薄衣裳，縮著脖子在寒風中打哆嗦。
集市上沒什麼叫賣聲，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死氣沉沉的窮苦味。
蕭烈走在人群中，眉頭越皺越深。他知道北疆苦，但不知道北疆百姓到了冬天，活得像群等死的孤魂。
“今年關內的遊商沒來幾家。”楚橫戈壓低聲音，指著不遠處空地上幾輛套著高頭大馬的寬大馬車。
馬車周圍站著幾個穿著綢緞襖子，袖裡揣著手爐的商人。與周圍衣衫襤褸的百姓相比，他們顯得格格不入。他們的馬車旁堆著十幾口大缸，缸口用厚重的防水油布蓋得嚴嚴實實，周圍還有帶刀的護院守著。
“那幾個老油條，帶來的多是些發黴的陳茶和劣等布匹。”楚橫戈往地上啐了一口，“就這點破爛，要價還比去年翻了一倍。他們不要銅錢，隻要大營裡的生鐵塊和好刀！”
林初禾順著楚橫戈的視線看過去。他在集市上轉了小半個時辰，買了幾大捆最便宜的舊麻布，卻沒看到一樣關鍵的東西。
“城裡的雜貨攤上，怎麼沒有賣鹽的？”林初禾停在一個賣破竹筐的攤子前，轉頭問齊鋒。
齊鋒歎了口氣，指了指那幾個關內商人油布蓋著的大缸。
“全在那兒呢。鹽引都攥在他們手裡。”齊鋒聲音低沉，帶著無奈，“北疆不產海鹽，連個苦水井都沒有。全靠這幫人把關內的粗鹽運過來。”
楚橫戈咬著後槽牙，眼裡幾乎要冒火：“林參軍，你不知道這幫畜生有多黑！以前咱們大營打的一把百煉鋼刀，能換兩石好米，或者一斤精鹽。現在呢？他們仗著大雪封路，朝廷不管咱們死活，要咱們拿三把好刀，去換他一斤發黃發苦的粗糙下等鹽！”
“大營裡的鹽庫隻剩三口缸，全留給銳陣營吊命。城裡百姓更是幾個月嘗不到鹽腥味。有的人家實在熬不住，去荒灘上挖那發白的鹹堿土回來熬水喝，喝得上吐下瀉，渾身浮腫而死。他們這就是在卡咱們北疆的脖子！”
蕭烈臉色沉得像一塊寒冰，沒有出聲，但大氅下的手已經緊緊握成了拳頭。
林初禾靜靜聽著，目光落向城外荒野的方向。
卡脖子？
北疆最不缺的就是鹽堿地。那地表上一層白花花的“毒火”，就是最好的天然鹽礦。隻要用水溶解，過濾，再加入草木灰堿液去除重金屬和苦澀雜質，熬煮結晶後，就能得到毫無苦味的細雪鹽。
細鹽在關內是皇室和頂級權貴才吃得起的精貴物。如果他把鹽熬出來，這些用劣等粗鹽吸北疆血的商賈，連站腳的地方都不會有。
但這事牽扯太大，不能在大集上聲張。
林初禾收回目光。他走向角落裡一個賣雜草藥和乾癟種子的老頭攤前。老頭穿得破破爛爛，麵前的破布上堆著幾個灰撲撲的布袋子，裡麵裝了些不知名的草籽和碎雜糧粒。
“大爺，這幾袋子雜糧，我全要了。”林初禾掏出幾塊碎銀子，放在老頭的手心裡。
老頭盯著手裡的銀子，愣了半晌，激動得連連磕頭，趕緊把布袋子往板車上搬。
林初禾走到板車旁幫忙。他借著袖子的掩護，背對著蕭烈和楚橫戈，意念微動，將係統商城裡兌換出的幾斤高產耐寒的“紅薯種子”，迅速混進了裝滿雜糧和草籽的破布袋裡。紅薯種子表皮呈紫紅色，混在那些雜亂的顆粒裡，根本看不出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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