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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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營的雪又下起來了。
火頭營的偏帳裡，爐火燒得正旺。林初禾把那個裝滿乾癟紅果子的破竹筐擱在案板上。
老李頭端著一盆洗淨切塊的羊腿肉走過來，眼神發怵地瞅著那些果子：“林參軍，這“燒喉果”以前真吃死過人，聽說是嗓子腫得透不過氣。您這是要拿它做菜？”
“不是吃死，是讓生辣味嗆住了氣管。”林初禾拿過一把切菜的薄刃刀，“它不是毒藥，是香料。”
他伸手抓起一把乾辣椒。外皮脆得很，稍一用力就碎了。
林初禾用刀尖將辣椒劃開，裡麵的淡黃色籽粒掉了出來。他沒把籽扔掉，而是小心地收到一個小布包裡。留著明年開春當種子。
留下空皮，切成寸長的段。
鐵鍋燒熱，刮下一大塊白花花的羊油扔進去。“嗞啦”一聲，油脂化開，滿鍋亮堂堂的。
“後退。”林初禾對老李頭說。
老李頭剛往後退了半步，林初禾就把案板上的乾辣椒段一把推進滾沸的羊油裡。
乾硬的辣椒皮碰著熱油的瞬間，發出一陣細密的爆裂聲。原本暗紅的顏色飛快變深，泛出點微黑的焦色。緊接著，一股特別霸道，刺鼻，卻又帶著濃烈異香的氣味，猛地衝出鍋麵。
“咳咳咳，”老李頭沒防備，吸了一大口，頓時嗆得眼淚直流，連連咳嗽，退到了帳門邊。
林初禾屏住呼吸，手上動作一點沒停。他把那一盆羊肉塊全倒進鍋裡。
木鏟翻炒。羊肉遇熱變了色，表麵的油脂和辣椒的焦香很快混在一起。原本羊肉自帶的那股怎麼也去不掉的厚重腥膻味，被這股霸道的辣味壓得死死的，一絲一毫都聞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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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粗鹽，倒滿井水。蓋上厚重的木鍋蓋。
沒過多久，偏帳的厚簾子被猛地掀開。
楚橫戈捂著鼻子衝了進來，咳得臉都紅了：“老李，火房走水了還是燒著毒草了？怎麼嗆得人直掉眼淚！”
齊鋒和隨軍的陸大夫也跟在後麵走了進來。陸大夫手裡還提著個藥箱，原本是來火頭營查驗兵卒們冬日用的防凍草藥，一進門也被這股味道衝得直皺眉。
“這氣味……”陸大夫拿袖子掩著口鼻，眼睛卻盯著那口冒著白汽的鐵鍋，“辛辣刺鼻，倒是通透，能直抵肺腑。不像尋常毒草那麼悶沉。”
林初禾看著沙漏，估摸著時辰。他走上前，揭開木蓋。
帳內一下子被一股白汽填滿了。
楚橫戈伸長脖子往鍋裡瞧。奶白色的羊肉湯上，漂著一層紅亮的油花，暗紅色的辣椒段在沸水裡翻滾。那股刺鼻的味道經過水煮，變得溫和了不少，轉成一種特別勾人食欲的濃香。
“剛才嗆人的，就是這鍋肉？”楚橫戈咽了口唾沫。
林初禾拿過四個粗瓷碗，舀了四碗連湯帶肉的，推到案板邊。
“楚副官，齊副官，陸大夫。嘗嘗。”
楚橫戈早就凍得手腳冰涼，聞著這味兒根本忍不住。他端起碗，也不怕燙，夾起一塊沾著紅油的羊肉扔進嘴裡，嚼了兩下。
第一口，楚橫戈的眼睛猛地瞪大。沒等咽下去，他又趕緊喝了一大口湯。
“嘶，”
楚橫戈倒吸一口涼氣，隻覺得舌頭和嗓子眼像是有千萬根極細的針在紮。他張著嘴，直哈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楚副官！”老李頭嚇壞了，“是不是中毒了？”
楚橫戈猛地擺手，沒說話，閉上嘴硬是把那口肉和湯全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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