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暗金線繡著蟒紋的大氅。原本因為長期病痛和營養不良導致的蒼白病容已經全褪了，換成了一種冷玉般健康的冷白色。
他的五官特別深邃立體，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那雙眼睛像是在冰水裡浸過的黑曜石，銳利，深沉，卻在看向林初禾的那一瞬，很快收起了底層的殺氣。
微薄的唇有了血色。他靠在椅背上，就算什麼都不做，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將帥氣度，依然壓得人有點喘不過氣，帥得特別淩厲，特別霸道。
“林參軍。”齊鋒見林初禾進來，微微點頭，自覺地把手裡的邊報收好，退到了一邊。
林初禾走到案幾前，把食盒放下，打開蓋子。
清鮮的香氣瞬間在充滿炭火味的主帳裡彌漫開。
“今天喝湯？”蕭烈坐直身子，目光落在那碗澄黃色的雞湯上。北疆沒有活雞，他並不問這東西是哪兒來的。林初禾身上秘密太多，他早就不打算問了。
“清燉冬筍雞湯。補氣養胃的。”林初禾把碗推過去，又把一小碟切得細細的雞腿肉放在旁邊，“王爺嘗嘗鹹淡。”
蕭烈拿起瓷勺，舀了一勺清湯，送進嘴裡。
下一刻，他喝湯的動作停住了。
那雙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又舀了一勺，細細品了品，咽下去。
“沒有苦味。”蕭烈抬眼看向林初禾，“隻有鹹鮮。這是今天從那爛泥地裡熬出來的鹽？”
“是。”林初禾語氣平常，好像這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泥土裡的毒素和雜質已經全濾乾淨了。熬出來的都是精鹽。不但不苦，長期吃，兵卒們也不會再得結石的病。”
齊鋒在一旁聽得真切，倒吸了一口涼氣。
精鹽！那是京城裡的皇親國戚才能頓頓吃得起的東西，商賈手裡賣的那些帶沙子的粗鹽跟這根本沒法比。
“每天能出多少？”蕭烈放下湯勺。
“現在的鍋灶少，每天五十斤。要是開春加建鹽池，產量能翻十倍不止。”林初禾看著蕭烈，“夠整個北疆軍民吃，甚至能反過來賣給關內的遊商。”
蕭烈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林初禾。
半晌，蕭烈端起碗，沒用勺子，直接把那碗湯連同鮮嫩的冬筍和雞肉，吃得乾乾淨淨。極度的鮮美順著食道落到胃裡，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妥帖的暖意。
“坐。”蕭烈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林初禾沒推辭，坦然坐下。
“楚橫戈派了斥候出營。”蕭烈拿過旁邊的巾帕擦了擦手，“去找那些小部落換肉。你讓他帶了精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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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器換不來東西，是因為他們覺得大營好欺負。”林初禾直視蕭烈的眼睛，“但精鹽是草原上的命脈。手裡攥著命脈，交易的規矩就得由我們來定。”
蕭烈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你想要什麼規矩？”
“不要死肉。隻要活的牛羊。”林初禾吐字清晰。
齊鋒愣了一下，忍不住插話：“林參軍，活的牛羊趕回來，咱們大營也沒有草料喂啊。冬天草場都凍死了，養活的，不出幾天就得餓瘦，還不如直接換宰殺好的凍肉，存得久。”
林初禾轉頭看向齊鋒。
“齊副官。要是換凍肉，吃完了這批，下個月我們還得去求著他們換。永遠被人卡著脖子。”
林初禾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有力：“大營不能隻做個吃飯的地方。我要在這北疆，建自己的牲口棚。自己繁育，自己產肉。今年三百頭，明年就是一千頭。”
“至於草料……”林初禾重新看向蕭烈，“我有能在冬天發芽的高產牧草種子。大棚裡的地可以分出一部分用來育苗。等過完年開了春，直接移栽到山腳下。”
帳內靜了一小會兒。
齊鋒被這番話說的心頭一熱。自己繁育牛羊，這在北疆大營是曆代統帥連想都不敢想的事。
蕭烈看著坐在對麵的林初禾。
少年脊背挺得筆直，那雙眼睛裡有著比北疆的刀劍還要堅韌的光。他在談論這些事情的時候，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特別耀眼的生機。
“好。”蕭烈開口，聲音低沉渾厚。
他轉頭看向齊鋒。
“傳令木作營。在大營背風處，圈出二十畝空地。打木樁，建避風棚。”蕭烈語氣裡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等楚橫戈的活物趕回來，直接入欄。一應事務，由屯田司全權調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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