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江南官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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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不開，是嗎？”
蕭烈轉過頭，對身後的黑甲衛揚了揚下巴。
“去。把五座大庫的門，全給我卸了。”
“是！”
幾十名如狼似虎的北疆士兵衝向後麵的巨大糧倉。沒有鑰匙，他們直接掄起沉重的鐵錘和戰斧，對著銅鎖和門軸一頓狂砸。
伴隨著一連串刺耳的金屬斷裂聲，五座高達數丈的常平倉大門，被硬生生砸開，轟然洞開。
一股令人作嘔的陳腐黴味，混合著泥土的腥氣，瞬間從幽暗的糧倉深處撲麵而來。
林初禾微微皺眉。
蕭烈極其自然地側過身，用高大的身軀擋在了林初禾麵前，替他擋住了那股衝鼻的黴味，順手將林初禾大氅的兜帽拉了起來。
“這味道，不對。”蕭烈沉聲說。
他可是帶兵打仗的人，軍中糧草的好壞，他隻要聞一聞味道就能辨別出來。這根本不是新糧該有的香氣。
兩人邁步走進一號大庫。
巨大的庫房裡，光線昏暗。一個個由粗大竹席編織而成的巨大圓形糧囤，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從外麵看，這些糧囤裝得滿滿當當，頂端甚至還冒出了尖，金燦燦的穀子在火把的照耀下十分喜人。
林初禾走到一個兩人多高的糧囤前，抓起一把最上麵的穀子，在指尖撚了撚。
“上麵的，確實是好糧。”林初禾說。
蕭烈沒有說話。他走到糧囤的側麵，離地不到一尺的地方。
他連刀都沒拔，直接抬起穿著厚重軍靴的右腿，帶著萬鈞之力，對著那看似堅固的竹席糧囤，狠狠一腳踹了上去。
“砰！”
一聲悶響。竹席承受不住這恐怖的力量，瞬間炸裂開一個大口子。
最上麵那一層薄薄的金黃穀子嘩啦啦地滑落下來。糧囤的肚子裡，根本不是什麼糧食。
全是發黑的、散發著刺鼻惡臭的黴爛穀殼！裡麵甚至明目張膽地摻雜著大量的黃沙、泥土，還有一捆一捆用來占地方的爛稻草和破麻袋！
隻有最上麵薄薄的一層鋪著好糧，用來應付差事。底下的九成，全是一堆連喂豬都會把豬吃死的爛渣！
蕭烈沒有停下，轉身走向二號庫、三號庫。接連踹爆了十幾個糧囤。
無一例外。全是上麵一層好糧，下麵全是沙土和黴米。
蕭烈走回院子，一把揪住錢有財的頭發，將他肥胖的身體硬生生拖進了一號大庫，狠狠按在那個破裂的糧囤前。
“睜開你的眼睛看看！”蕭烈指著那一堆流出來的發臭泥沙，“十萬石？你管這一堆爛泥，叫十萬石存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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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有財嚇得當場尿了褲子，他趴在那堆爛泥上，拚命地磕頭，額頭砸在青磚上砰砰作響，鮮血直流。
“王爺饒命！林大人饒命啊！真不是下官貪墨！是……是天災啊！”錢有財痛哭流涕，聲嘶力竭地喊著。
“天災？”林初禾輕聲重複了一遍。
“對！對！就是天災！”錢有財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語速極快地編造著說辭，“前年夏天，臨安府連下了半個月的暴雨。大水漫進了常平倉，把底下的糧食全給泡了。泡過的糧食發了黴，生了蟲。下官為了保住上麵的好糧，隻能……隻能用沙土墊在下麵防潮。這賬麵上雖然寫著十萬石，但實際上……實際上能吃的，隻剩三萬石了。”
水淹糧倉。
這是大魏官場上，用來掩蓋虧空最常用、也是最好用的借口。水火無情，隻要報個災，死無對證，誰也查不出來。
錢有財說完，偷偷用餘光去打量林初禾。他心裡打著鼓，隻要林初禾不深究，這事兒就能糊弄過去。畢竟這套說辭，連京城派來的巡察禦史都挑不出毛病。
林初禾看著他，沒有生氣，也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問。
“水災衝毀了。”林初禾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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