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
我把他手中的酒杯奪了下來,放在一旁,然後給他端了一杯茶,硬是塞到他的手中。
文湛還是笑,他雙手捧著那碗茶就好像老崔捧著一簍金子。
我忽然想起來,今年冬天他病的那樣嚴重,可是我卻一點也不知情,這次也一樣。於是馬上為自己開脫,“我說,文湛,那個,這次可真不賴我。我也很想知道你怎麼樣,可東宮有東宮的規矩,我不能背著你偷偷打聽東宮的事情……”
他還是不說話。
我一歎氣,一咬牙,“好吧,大不了,以後我偷偷塞給柳芽點好處,讓他偷偷告訴我一些你的事,這樣子,你以後病了,就算不想讓外人知道,我也會知道。”
“承怡……”
他又隻是叫著我的名字。
“啊?做什麼?”
文湛低著頭,我隻能看到他頭上刺眼的冠冕。
它是那樣的耀眼奪目,似乎可以把周圍的一切都掩蓋住了。他的頭發,他的額頭,他低垂的眼睛,還是微微彎起來的嘴角一概都看不清楚了。
“承怡……為什麼你會對老三說‘以臣弑君’這樣的話?”
我一歪頭,困惑的說,“這還用問嗎?很明白的話呀!你現在是太子,將來是皇上,無論老三喜歡不喜歡你,你是父皇親封的太子,名分已定了,再父皇沒有新的旨意之前,你就是我們的儲君,他不應該再妄想東宮這個位子了。如果還心存妄想,那就是僭越。我知道他恨不得把你剁成白菜餡包包子吃,那是不對的!”
“承怡……”
“又怎麼了,你今天真奇怪,為什麼總叫我的名字?”
“承怡……好傻的話。”
我非常不服氣,想要反駁他,可是當我看到他的眼睛的時候,我怔住了。
文湛正在看著羽瀾。
他看著羽瀾笑,看著羽瀾說話,看著羽瀾擺出優雅卻暗藏狂妄的姿態,也看著羽瀾微微側身,似乎也在偷偷看著他。
他們就像天造地設的一對仇敵。
就像是狐狸和獵手,遊魚和垂釣者,飛鳥和鷹。
文湛在看羽瀾,可是羽瀾的影子似乎早已經淹沒在他的眼神當中,他的眼珠黑而且暗,像足了雍京禁宮中紅蓮池的池水,黑到極點,掩蓋了一切。
他的身後是三十名身穿鎧甲的緹騎,每個人都麵無表情,木雕泥塑一般端立著,像城外皇陵那些曆經千年依然巋然不倒的石雕,卻隱隱透著經年無法消退的殺氣。
我有一種錯覺。
似乎那些人手中的長劍就懸在文湛的舌尖,隻要他輕輕吐出一個柔軟卻鋒利的字——殺,我眼前的人,甚至包括我自己都會瞬間血流漂地,蕩然無存!
東宮,是文湛的東宮。
隻有他的人可以手握利器,也隻有他,可是手握這些人的身家性命。
文湛的手中柔軟細致的摩挲著我的手腕,細微酥麻的感覺竟然隱藏著一絲絲的冷意。
“承怡……”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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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我成為太子嗎?”
“……”
這個……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我又愣住了。
他卻似乎不太想知道我的回答,而且徑自慢慢的說,“無論你喜不喜歡我成為太子,可是父皇都已經下旨封我做儲君,你就接受了。你似乎從來沒有想過要把我拉下東宮的王座,自己取而代之。”
我心說,那是我有自知之明,我可沒那個本事登上皇位。
“無論你恨我,還是原諒我,你都把我當做是你的儲君。”
他的話像極了喃喃自語。
文湛又說,“要是別人像你做到這一步,我會很高興,甚至認為這是神佛保佑的結果,隻是……那個人是你,你這樣做,我感覺心裡好像被剜去了一塊,疼到令人窒息。”
“承怡。”
文湛的手指攥住我的手腕,似乎要把他的手指嵌在我的身上,再也不分開。
“大鄭的皇位,有一半是屬於你的。”
“所以……”
“把你的心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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