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藥
單叢坐在婦科門口的時候，內心還是猶豫的。
他其實很怕來醫院，因為每次到這裡來都是因為發生了不好的事，他以前但凡身體能扛住，普通的發燒感冒都不願意往醫院跑，幾乎都是去藥店買點藥吃了扛過去。
但這次，他不得不來。
市裡最好的婦幼醫院，門診排隊的人非常多，單叢提前在手機上掛了號，等叫到他的名字時，比預約的時間要延遲了十多分鐘。他站起來推門走了進去，還在寫字的醫生抬頭看了他一眼，“患者沒進來嗎？”
單叢渾身緊繃著，步伐僵硬地走了過去，“是我來看診。”
醫生停了筆，扶了扶眼鏡，提醒他：“先生，我們這裡是婦科。”
單叢臉色一紅，“嗯，我就是來看婦科的。”他在對方驚異的目光中，咬了咬牙，第一次主動在陌生人麵前暴露自己的私密，“我是雙性人。”
醫生對過身份證和掛號信息，再盯著他打量了許久，才終於接受了他是特殊體質的事。但在聽完單叢的需求是想檢查能否受孕時，又驚訝了好一會，然後確認般地問道：“你是想自己懷孕是嗎？而不是想檢查自己能不能令女性懷孕？”
“是。”單叢羞窘到指尖都發白了，聲音都比平常要低，“我會來月經，但是時間不準，一年也就三四次，應該是有完整的子宮的。”
女性醫生慢慢淡定下來，大概是看出他的緊張，語氣變得溫和了些，“以前來醫院檢查過嗎？”
“查過一次，醫生說可以做手術，但那會沒做。”
醫生又詳細問了些問題，然後給他開了檢查項目，“先去做個B超看看。”
大醫院都很繁忙，單叢從早上進醫院，等全部檢查做完又拿到結果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中途還在醫院等了兩個小時。到底是大醫院，大概以前也接診過他這樣特殊人群的病例，所以好奇度並沒有那麼高。醫生看完他的檢查結果，跟他說了一下檢查出來的問題，然後道：“子宮雖然比女性的要小，但想要懷孕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主要還是你這個月經不調，開些藥給你吃吧，開點西藥，再給你開幾副中藥調理調理，你回去先吃兩周，到時候再來複查。”
單叢拿了藥，渾身疲憊地離開了醫院。
他以前從沒想過自己要生小孩，畢竟他自我認知一直是男性，哪怕長在身上的那個女性器官不再是擺設，他也沒想過要從自己肚子裡孕育出一個生命來。而且他對自己到底能不能生也抱持著懷疑的態度，他之前跟韓家叔侄性生活那麼頻繁，又幾乎不用套子，也沒吃過避孕藥，但快三年了都沒動靜，所以他沒往這方麵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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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那天韓老太太來哭了一場，他還真不會冒出這個念頭來。
而現在，他居然真的有幾率可以受孕。
“真是瘋了。”看著桌上擺著的一大堆藥物，單叢仍舊覺得不可思議。從默認三人的關係起，他其實並不覺得能順利到老，正如韓老太太說的一樣，他們都還很年輕，未來不知道會不會遇到更合心意的人，會不會改變自己的觀念，再加上他和他們經濟上的不對等，單叢從一開始就抱持著快活一天是一天的念頭，從沒想過要將這樣畸形的關係規劃成一輩子。
可他現在居然想為那兩個男人生孩子。
女性生子尚且是一道劫難，何況是他。而且到時候一旦懷孕、生產，必然會將自己畸形的地方暴露在很多人的眼光下，如果被散布出去，也不知道會惹來怎樣的非議……他明明該是很自私的一個人，卻真的踏出了第一步。
但他還有機會反悔。
看著桌子上那堆藥，單叢連食欲都沒了，在沙發上趴了許久，卻還是點開了手機，打開購物網站挑了個煲中藥的砂鍋下了單。
調整雌性激素的藥沒什麼副作用，但中藥卻又苦又澀。第一次煲藥的時候，整間屋子都彌漫著一股苦味，三碗水煎成一碗，倒出來黑乎乎的模樣，看著就不好下口。單叢怕痛又怕苦，盯著那碗藥看了半晌，最終還是捏著鼻子一口氣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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