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下，那枚灰褐色的微小顆粒，在方安妤的鑷子尖上，閃爍著微弱卻又堅定的光芒。
它就像一枚火種，瞬間點燃了重案組眾人那顆早已被挫敗感澆得冰冷的心。
“這是什麼玩意兒？”
趙大偉湊過來，眯著眼睛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
“看起來……就跟地上的灰塵差不多啊。”
孟菽也一臉的疑惑。
“方醫生，你從哪兒搞到的？就憑這麼個小東西，能把錢東那個老狐狸釘死？”
陸衍舟卻不像他們那樣多疑。
他看著方安妤那雙清冷而自信的眼睛，精神猛地一振。
他一把掐滅了手裡的煙，將煙頭狠狠地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少廢話！”
他對著眾人低吼一聲，拉開車門。
“上車！回局裡！”
一行人不再有絲毫的猶豫，立刻驅車，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市局的法醫科實驗室。
實驗室裡，燈光明亮，儀器冰冷。
空氣中瀰漫著福爾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獨屬於死亡與科學的味道。
方安妤脫下風衣，換上了一件纖塵不染的白大褂。
她將那一小撮灰塵，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載玻片上，蓋上蓋玻片，然後將其固定在電子顯微鏡的載物台上。
“曉曉，把顯微鏡的畫麵，投到大屏幕上。”
方安妤一邊調整著焦距，一邊冷靜地發號施令。
林曉曉立刻敲擊鍵盤。
實驗室牆上的液晶大屏幕上，立刻出現了顯微鏡下的微觀世界。
原本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顆粒，被放大了上千倍。
屏幕上，出現了各種奇形怪狀的物質。
有棉絮纖維，有皮屑組織，還有一些不知名的有機物。
“這些是地毯上常見的汙染物，沒什麼特別的。”
孟菽看得眼花繚亂，嘟囔了一句。
方安妤沒有理他，她的手指在調焦旋鈕上極其輕微地轉動著，眼神專註得像一位正在雕刻藝術品的大師。
突然，她的動作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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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
她輕聲說道。
眾人立刻將視線集中在大屏幕上。
隻見在那些雜亂的纖維和皮屑之間，出現了一些形態分外規則的、半透明的、帶著精美放射狀花紋的顆粒。
在顯微鏡的光線下，它們閃爍著如同寶石般的光澤。
“這是……什麼？”趙大偉看得目瞪口呆，“玻璃渣子？”
“這是矽藻的細胞壁。”
方安妤的聲音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準確地說，是經過高溫煆燒和酸洗提純後，形成的矽藻土顆粒。”
“矽藻土？”孟菽皺起了眉頭，“就是那種用來做貓砂和牙膏摩擦劑的東西？這玩意兒有什麼特別的？”
“普通的矽藻土，當然沒什麼特別的。”
方安妤擡起頭，看向陸衍舟。
“但這種，不一樣。”
她指著屏幕上那些精美的花紋。
“你們看它的孔隙結構和紋路。這是產自北美五大湖區的一種極其罕見的、名為‘舟形骨條藻’的化石。這種矽藻土因為其獨特的吸附性和顯色性，是製作頂級古典油畫顏料的一種分外昂貴的添加劑。”
方安妤頓了頓，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據我所知，這種畫材級的矽藻土，因為產量稀少，加上關稅壁壘，整個津海市，隻有一家畫廊有正規的進口渠道。”
“哪家？”陸衍舟追問。
“東隅畫廊。”方安妤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錢東的畫廊。”
這個結論，讓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這就意味著，這個看似不起眼的灰塵，很可能就是連接錢東和案發現場的，那根看不見的線！
“可是……這又能說明什麼呢？”趙大偉還是有些不解，“也許是死者蘇婉去畫廊參觀時，鞋底不小心沾上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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