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滾燙的麵湯混合著麵條，在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的走廊裡，炸開一朵狼藉的水花。
幾滴紅油濺在了陸衍舟鋥亮的警用皮靴上，但他卻像毫無知覺的木頭人一樣，一動不動。
方安妤被這巨大的聲響嚇了一跳。
她猛地回過頭，正好對上陸衍舟那雙震驚到幾乎要滴出血來的紅眼。
那一刻，方安妤的心跳漏了半拍。
完了。
她看著陸衍舟死死盯著垃圾桶裡那半塊方糖的眼神，大腦瞬間拉響了最高級別的防空警報。
暴露了！
在極度的疲憊下，身體的肌肉記憶戰勝了理智的偽裝。
她強壓下心頭翻江倒海的慌亂，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所有的波瀾都掩藏在那張清冷的假麵之下。
“陸隊，你幹什麼？”
她微微皺眉，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嫌棄和不耐煩。
“連個泡麵都端不穩，重案組的夥食差到讓你低血糖手抖了嗎？”
她毫不客氣地冷嘲熱諷，試圖用這種尖銳的防守，來轉移陸衍舟的注意力。
但陸衍舟根本聽不進她在說什麼。
他大步跨進茶水間，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她。
“你剛才……在幹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像砂紙在玻璃上摩擦。
“扔糖啊。”方安妤無辜地聳了聳肩，“這咖啡太甜了，我隻喝半糖。”
“半糖……”
陸衍舟咀嚼著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冷笑。
“挑出半塊方糖，連動作的弧度，切糖的力度，都一模一樣。”
他猛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軀像一座壓頂的大山，將她逼退到吧台邊緣。
“方安妤，這世上，有這麼巧合的事嗎？”
他的眼神，像兩把要在她身上挖出個洞來的錐子。
方安妤的手心已經滲出了冷汗。
她知道，陸衍舟已經瀕臨失控的邊緣。
不能退，一退就滿盤皆輸。
“陸隊。”
她擡起頭，眼神比他更冷，更硬。
“我再說一次，我不叫沈念，我是方安妤。如果你因為這該死的半塊方糖，就覺得我是你死去的舊情人……”
她頓了頓，語氣裡滿是嘲諷。
“那你不僅是有被害妄想症，還有很嚴重的替身綜合征。”
“替身？”
陸衍舟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看著這張完全陌生的臉，明明沒有一絲一毫沈念的影子。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她身上的每一個細節，都在瘋狂地叫囂著，她就是沈念！
“你敢說你不是她？！”
陸衍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陸衍舟！你發什麼瘋！”
方安妤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用力掙紮。
“放手！再不放手我喊人了！”
“你喊啊！”
陸衍舟不僅沒放，反而將她拉得更近。
兩人近在咫尺，呼吸交錯。
“你敢不敢看著我的眼睛，發誓你不是她？”
他眼底的瘋狂，讓方安妤感到一陣心悸。
她不能心軟。
絕對不能。
“陸隊，你是不是忘了。”
方安妤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
“是你親手簽的逮捕令。”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精準地插進了陸衍舟的心臟。
他抓著她的手，猛地一僵。
力道瞬間鬆懈了下來。
“是你，親手把她送上了絕路。”
方安妤繼續補刀，字字誅心。
“現在她死了，屍骨無存，你跑到我這裡來找什麼替身？你是在找心理安慰，還是在找自我救贖？”
她一把甩開他的手。
“收起你那套深情的人設吧，噁心。”
說完，她端起自己的咖啡，繞過滿地狼藉的泡麵，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茶水間。
隻留下陸衍舟一個人，獃獃地站在原地。
彷彿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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