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著手腕上傳來那股虛弱、卻發顫擰得死緊的力道。
方安妤那雙一直強撐著的清冷眼眸，終於徹底決堤。
眼淚夾著冰冷的雨水，順著她沾滿黑泥的臉頰，沖刷出兩道慘白的印子。
她無力地癱在爛泥地裡，俯下身。
將耳朵死死貼近陸衍舟那張已經毫無血色、不斷往外溢血的嘴唇。
雷聲在頭頂上悶悶地滾過去。
雨水砸在臉頰上，生疼。
她聽到陸衍舟用氣若遊絲的聲音，在沙啞的喉嚨深處，斷斷續續地往外擠著字眼。
“別……別怕……沈念……”
每一個字，都帶著帶血的泡沫，聽得人耳朵發麻。
“這次……我死……也……不放手……”
這句包含了太多執念與愧疚的低語，像是一把燒紅了的烙鐵。
“哧”的一聲，狠狠燙在方安妤的心尖上，疼得她整個人都在抽搐。
她再也顧不上什麼偽裝。
去他媽的方安妤，去他媽的低調復仇！
她跪在血水裡，用另一隻手死死揪住陸衍舟濕透的領口，失控地哭喊出聲。
“陸衍舟你混蛋！你不準死！”
“你聽見沒有！我不準你死！”
“三年前的賬我還沒找你算呢！誰讓你自作主張替我擋子彈了！”
“你給我睜開眼啊！”
她的聲音在暴雨裡撕裂，哭腔裡帶著絕望的顫音。
躺在爛泥裡的男人，卻隻是閉著眼，嘴角掛著一抹慘白、卻又像釋然了的笑。
“醫生！醫生快過來！”
趙大偉在旁邊瘋了似的招手。
腳下一滑，整個人摔在泥坑裡，啃了一嘴的泥，又連滾帶爬地爬起來。
“老陸！你特麼撐住啊！”
“吱——！吱——！”
刺耳的急剎車聲在空地上炸開。
一輛紅藍爆閃、白色的救護車，帶著衝天的水花，在集裝箱旁邊一個急剎停下。
車門“哐當”一聲被推開。
幾個穿著藍色急救服的醫護人員，提著急救箱，擡著摺疊擔架。
腳深腳淺地在爛泥地裡一路狂奔。
“病人傷在哪？意識清醒嗎？”
帶頭的醫生跑得滿頭大汗，口罩都被大雨澆濕了，貼在嘴上。
“胸口！左胸中彈！”
方安妤連眼淚都沒時間擦，聲音急促得像在打機關槍。
“懷疑是張力性氣胸！伴有血氣胸！”
“心率正在往下掉，快準備靜脈通道，大號穿刺針！”
醫生聽著她這一連串極其專業的醫學術語，愣了一下。
“你是……”
“我是法醫！別廢話了，快聽診！”
方安妤紅著眼吼了一句，手上的動作依然死死按在陸衍舟的傷口上。
幾個護士趕緊圍了過來。
剪衣服、插管子、貼電極片。
動作在暴雨裡顯得有些雜亂，泥水和鮮血混在一塊，場麵慘烈得讓人發慌。
“血壓在降！六十、四十！”
護士看著攜帶型監護儀上跳動的紅色數字，尖叫起來。
“準備除顫儀！動作快！”
“擡上擔架！去車裡搶救，外麵雨太大了！”
醫生大聲指揮著，幾個特警和趙大偉七手八腳地幫忙。
把陸衍舟那具死沉的身體，擡上了金屬摺疊擔架。
但在被擡起的那一瞬間。
“哎？這怎麼回事？”
一個護士使勁拽了拽陸衍舟的手臂，有些急了。
“家屬，請你鬆開手，我們要推他上車了！”
方安妤苦澀地搖了搖頭。
“不是我不鬆手……”
她擡起自己的左手手腕。
陸衍舟那隻沾滿了鮮血和黑泥的右手。
像是一把上了鎖的鐵鉗，依然死死地、不留半點縫隙地攥著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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