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開的縫隙，讓三年來被死死壓抑的所有情感。
都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洶湧而出。
方安妤站在冷清的走廊裡，再也無法維持那副冷漠理智的麵具。
她無力地靠在冰涼的玻璃窗上，雙手死死地捂住嘴。
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她怕吵醒旁邊長椅上剛睡著的老趙和林曉曉，更怕驚動了護士站值班的護士。
但她的肩膀，卻劇烈地顫抖著。
胸口像是被塞進了一塊燒紅的黑炭，疼得她連腰都直不起來。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劈裡啪啦地砸在滿是黑泥和血跡的白大褂上。
她恨。
她恨陸衍舟當年的不信任，恨他一紙逮捕令將她送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可她更恨自己。
她恨自己剛才在廢棄碼頭的時候，為什麼不一掌推開他。
為什麼要任由他撲過來，用命去替她擋那一槍！
“陸衍舟……你這個混蛋……”
她在手心裡有些絕望地嗚咽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誰讓你自作主張了……誰要你來還債了……”
就在她情緒徹底崩潰的邊緣。
“啪。”
一隻略顯粗糙、有些溫暖的大手，輕輕地落在了她劇烈顫抖的肩膀上。
那手掌很大，帶著一股子陳年煙草的淡淡味道。
方安妤像一隻驚慌失措的小獸，渾身猛地一僵。
她倉皇地轉過身，通紅的眼睛裡全是防備和驚恐。
甚至連指甲，都不自覺地摳進了大理石窗沿裡。
她看到了站在身後的男人。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舊夾克，裡麵是一件發黃的白襯衫。
頭髮有些花白，臉上帶著老一輩刑警特有的風霜和威嚴。
是市公安局局長，王衛國。
“王、王局……”
方安妤慌忙抹了一把臉上的淚，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音。
她試圖重新把那張“方安妤”的冷硬假麵戴回去，強行擠出一個公式化的表情。
“您怎麼來了？”
王衛國看著她，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
沒有平時的威嚴，隻有一種長輩看著迷途晚輩時，化不開的憐惜。
“局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我能不來嗎？”
王衛國嘆了口氣。
他走到垃圾桶旁，把手裡的一個有些癟了的紙杯扔了進去。
“劉遠在隔壁還沒醒，老陸又進了ICU。”
他轉過頭，看著方安妤。
“重案組的頂樑柱倒了，我這個當家長的，總得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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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隊是因為保護我才受傷的，這責任在我。”
方安妤深吸了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如果需要接受紀律審查，我隨時配合。”
“行了，別跟我在這打官腔。”
王衛國擺了擺手，從衣兜裡摸出一包沒開封的紙巾。
他慢條斯理地撕開包裝，抽出一張，遞到她麵前。
“拿著，把臉擦擦。”
方安妤看著那張白色的紙巾，沒有接。
“怎麼，怕我下毒？”
王衛國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臉上刻著深深的褶子。
“方醫生，你來局裡快一個月了吧？”
方安妤低著頭。
“是，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破了兩個大案，打了兩個副局長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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