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爺子這句沒說完的話。
讓站在一旁的王衛國局長，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太清楚這老首長的脾氣了。
要是真在這兒把方安妤錯認成了三年前的沈念，這事情可就徹底脫了韁。
“陸老，陸老您看錯了。”
王衛國緊跨了兩步，用他那寬闊的身子，不露痕跡地擋在方安妤身前。
他臉上堆著笑，態度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這位是咱們重案組新來的主檢法醫，方安妤同誌。”
“這次能破案，全靠這小姑娘心思細，在現場拿到了關鍵物證。”
王衛國轉過頭，沖著方安妤使了個眼色。
“也是她，在廢棄碼頭把小陸從火海邊緣拖出來的。”
陸國勛一拐杖戳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冷哼了一聲，有些粗暴地一把推開王衛國。
“老子沒瞎，用不著你在這兒給我指指點點。”
老首長拄著拐杖，走到方安妤跟前，站定。
他身上那件洗得褪色的中山裝上，帶著股子老煙槍特有的幹煙葉子味。
還有種軍旅人特有的、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的軍人作風。
他擡起那雙雖然有些老花、卻出奇有神的眼睛。
仔仔細細地，盯著方安妤那張沾了黑灰和眼淚的臉。
方安妤站在那，手指在褲口袋裡死死地掐著自己的掌心。
尖銳的疼。
但她沒躲。
她就那麼直勾勾地，迎著老首長探究的目光。
那雙紅腫的眼眸深處。
那股子不服輸的清冷，和骨子裡的倔強，在這昏暗的走廊裡亮得晃眼。
太像了。
陸國勛在心裡有些酸澀地嘆了口氣。
三年前，那個陪他下棋、陪他喝普洱的沈念。
每次輸了棋，也是這麼死死咬著嘴唇，眼睛亮得像兩顆星子，死活不肯認輸。
雖然眼前的姑娘五官不一樣。
但那股子不向任何人低頭的傲骨，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丫頭。”
陸老首長收回了拐杖，手有些微微發抖，摸了摸她頭頂上的毛髮。
他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
沒了剛才教訓局長時的那種粗暴，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發自肺腑的溫和。
“好孩子，嚇壞了吧？”
方安妤眼角又開始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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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硬是擠出一個勉強的笑，搖了搖頭。
“陸老，我沒事。”
“哼，衍舟這小子皮實，打小在軍區大院長大，跟個皮猴子似的，死不了。”
老首長看著裡麵插滿管子的孫子，冷哼了一聲，但眼裡全是淚花。
“倒是你，今天多虧了你。”
老人家伸手拍了拍她有些單薄的肩膀，衣服上乾涸的血漬粘在他蒼老的手指上。
“要不是你，我這老頭子，今晚就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這番話，聽在方安妤耳朵裡，讓她那顆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
在這一刻，終於緩緩落回了胸腔。
那是安撫，也是一種變相的、來自長輩最深處的認可。
她鼻子一酸，低著頭嗯了一聲。
“陸老，陸隊他……一定會醒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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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要是敢死，老子掀了他的棺材闆！”
老首長罵了一句，吸了吸鼻子。
王衛國在後麵，悄悄抹了把腦門上的虛汗，總算是鬆了口氣。
……
第二天。
天色放晴。
津海市大雨過後，陽光好得出奇，把住院部大樓的玻璃窗照得金燦燦的。
陸衍舟的生命體征已經完全穩定。
一大早，就被醫護人員從ICU轉到了頂樓的幹部單人病房。
方安妤洗了個澡，換掉了那身全是血跡和泥水的白大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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