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物·116
手指是很微妙的身體器官,它是人體身上最靈活的部位之一,也同樣被賦予敏銳的觸感。碰到火會覺得燙,碰到冰會覺得冷。這都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手指會記下這反映,在遇到的第一時間,給出反饋。
可,如果是沒有設想過的觸感呢?
此時此刻,手指接觸到的皮膚是陌生的,對陸沅兮而言,是同以前截然不同的體驗。沒人比她更清楚任黎初的皮膚有多細膩,這具身體得天獨厚,任黎初為其花的保養費也是普通人難以想象的程度。
陸沅兮從不吝嗇對任黎初身體的誇讚,就算在上一世,她罵過任黎初很多次,卻從未有一次覺得任黎初麵目可憎。
但現在,這具熟悉的身體有了截然不同,完全陌生的觸感。雖然是夏天,任黎初的體溫卻有些涼。指腹在那片新生的肌膚上緩慢遊走,因為疤痕是圓形的,任黎初也帶著陸沅兮在那道痕跡上緩慢兜圈。
指腹和指紋緩慢滑過疤痕與原本皮膚的交接處,很像在綢緞上滴了一顆蠟油,細膩與突兀的手感交錯。
漸漸往中間靠攏後,指腹就徹底撫在新生的皮肉上。那裡綿薄又嬌嫩,甚至讓人不敢太用力往下壓揉,總覺得會再次弄疼了她。
陸沅兮思緒混亂,她沒想到除了脖子上的傷口,任黎初身上還有其他傷。視線掃過手腕,最後又落在指尖停留的地方。
自己離開四年,應該發生了很多脫出軌跡的事。但不可否認,現在的任黎初讓陸沅兮沒辦法狠下心來對待她。是什麼時候呢?兩個人關係變質的瞬間?還是...自己徹底改變的時候?
陸沅兮太清楚自己是怎樣的人,隻有足夠了解自己,她才能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上一世讓自己間接死亡的人是任黎初,那麼,直接凶手是誰呢?答案是自己。
是她的逆來順受促成了事情的開端,而後,就連她自己也放棄自己,對任黎初產生一種近乎扭曲的心態。
她就是想看看,任黎初還能對自己做什麼,這個人還能過分到怎樣一種程度。想要離開任黎初,獲得自由,卻又懶得做出改變。
想擺脫任黎初,可真正離開她,心裡又被不舍充斥。
陸沅兮覺得自己可笑,連她自己都厭惡她自己。所以,她死了,是陸沅兮殺了“陸沅兮”。
重來一次,或許是全新的開始,可死亡沒能帶走的瘋狂卻愈演愈烈,在她心裡催化成另一種極端。
離開任黎初四年,陸沅兮平靜地像是死海,再次回到秀川,和任黎初重遇,陸沅兮終於找回她的波瀾。
她知道,自己應該推開任黎初,一開始就不該把人帶回來。她們不該有糾葛,等到這次的合作結束,她就回到芬蘭,繼續她沒有任黎初的生活。
這一切才是正確的選擇。
可是......她又心軟了,對任黎初心軟,又眷戀於對方給自己的波瀾。
看啊,多可笑的想法。明明清楚怎樣才是正確的選擇,可陸沅兮就像是處於戒斷反應的瘋子。她因為任黎初身上的疤痕而興奮,因為觸摸那些“不完美”而歡悅難耐。
陸沅兮知道,自己不該有這種想法,因為她清楚感覺到任黎初並不喜歡這些疤痕,醜陋的痕跡讓這具身體變得不再完美。
可是啊,任黎初主動把這些傷痕坦然給自己,讓自己撫摸她的每道瘢痕。隻要想到,或許這些傷可能是因為自己而留下的,陸沅兮就興奮的要死。
她垂著頭,眼眶因為過度的歡悅泛起水霧。疼惜和興奮反複拉扯,前者化為吻,想要一一吻過任黎初身上這些痕跡。而後者讓陸沅兮牙齒生癢,促使她想撕扯啃噬這些傷疤,再詢問它們是如何而來。
矛盾拉扯著心臟,陸沅兮竟然開始討厭心臟隻有一顆無法一分為二。她既想要緊緊抱住任黎初,又想將她按在沙發上,撕咬她的身體,掌控她的欲望。
嘴角不自然地勾起,陸沅兮緊抿著唇,甚至將頰內的軟肉咬破出血,才止住渴望。
“陸沅兮。”任黎初感覺到陸沅兮指尖的顫抖,可除了一開始的輕顫,陸沅兮就再也沒有任何反應,這和心裡的預想不太一樣。
“這個傷口,怎麼弄的?”過了會兒,陸沅兮終於開口,她柔聲問,嗓音和平常一樣,就連表情都不見波瀾,仿佛隻是在詢問一件很普通的事。
任黎初看著她,眼裡的希翼逐漸化為失落。她垂眸,主動挪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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