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
水木大學的校園裡已經安靜了許多，物理樓更是隻剩下零星幾個實驗室還亮著燈。
江衍踩著樓梯來到地下一層的B316辦公室。門虛掩著，透出裡麵冷白色的燈光。
他抬手敲了兩下，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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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看清屋裡的場景時，江衍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沈清瀾此刻的樣子，與白天在課堂上那個知性乾練、不苟言笑的輔導員截然不同。
她顯然是剛從某個耗時極長的實驗中抽身出來，外麵套著的白大褂並未係扣，裡麵穿著一件略顯寬鬆的淺灰色衛衣。
那頭平時總是挽得一絲不苟的長髮，此刻隨意地用一根黑色皮筋紮成了一個低馬尾，有幾縷碎發淩亂地垂在修長的天鵝頸邊。
她鼻樑上架著一副寬大的黑框防藍光眼鏡，完全素顏的臉龐略顯疲態，但依然白皙得透亮。
此刻，她正盯著麵前的兩塊電腦屏幕，上麵滿是複雜晦澀的衍射花樣和數據分析曲線。
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甚至沒有抬頭看江衍一眼。
江衍沒有出聲打擾。
他靠在門邊的牆上，雙手插在兜裡，目光在沈清瀾的側臉上靜靜打量。
在擁有了三位大美女女人後，讓他早就脫離了隻看皮囊的低級趣味。
比起那些刻意雕琢的妝容和迎合男人的嫵媚。
沈清瀾此刻這種沉浸在真理世界裡、專注到忘我的學術狀態，反而散發著一種知性女人獨有的、非常具殺傷力的味道。
過了足足十分鐘，沈清瀾終於敲下了回車鍵。
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摘下黑框眼鏡揉了揉眉心，這才轉過頭看向站在門口的江衍。
「找地方坐吧。」沈清瀾的聲音有些沙啞，她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直接切入正題。
「說吧，你要申請什麼設備的加急？」
「球差校正透射電鏡。」江衍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她的側對麵。
沈清瀾敲擊鍵盤的手指一頓。
她重新戴上眼鏡，目光透過鏡片銳利地審視著江衍：
「水木的Cs-STEM機時比黃金還貴。」
「你一個大一新生，雖然進了梁教授和王教授的課題組，但要走加急通道，必須證明你研究的緊迫性和不可替代性。」
沈清瀾公事公辦地看著他：「你要觀察什麼樣品？需要表徵什麼尺度的結構？」
江衍神色平靜，拋出了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經過完美偽裝的學術說辭。
「梁老師給我的子課題，是關於大分子自組裝薄膜在特定基底上的界麵納米結構表徵。」
江衍看著沈清瀾的眼睛，語氣專業且篤定：
「普通電鏡隻能看到形貌。」
「但我需要精確到原子層麵的晶格排布，以確認在範德華力作用下，分子鏈與基底界麵的鍵合狀態。」
「如果是常規排期，材料界麵的時效性會發生演變，數據將失去意義。」
聽到「自組裝界麵」這五個字，沈清瀾原本平靜的眼神明顯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她身體微微前傾，盯著江衍，突然拋出了兩個專業且刁鑽的問題。
「如果是範德華力主導，你如何排除高能電子束在透射過程中，對有機大分子造成的輻照損傷？」
「另外，在界麵錯配度大於百分之五的情況下，你如何通過衍射花樣區分是本徵應力導致的形變，還是自組裝本身的缺陷？」
這兩個問題，根本不是生物材料學的範疇，而是純粹的界麵物理學難題。
事實上，這正是沈清瀾當年在MIT攻讀理論物理博士時，在其畢業論文中都未能完全用實驗完美閉環的一個理論盲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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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出口後，其實就已經覺得有些過了。
用這種級別的物理難題去刁難一個學生，顯然是不公平的。
然而，她顯然沒有想到，江衍在物理學上的造詣更高，他連半秒鐘的遲疑都沒有。
「第一個問題，採用冷凍雙束或者低電壓......後續用疊代算法進行圖像去噪補償。」
江衍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從容。
「至於第二個問題更簡單，通過倒易空間的三維重構，如果衍射斑點發生明顯的周期性寬化和劈裂，那就是界麵錯配帶來的本徵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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