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拍了拍你的肩：“別愣著了，進去吧。”
她語氣比方才柔和了些許，大約是覺得你被阮鬆溪那句比你有意思誇得一愣一愣的模樣好笑，你收回視線下意識整了整鬢髮，又低頭拍了拍鬥篷上的浮灰。
身後傳來陸長風極輕的一聲悶笑。
你回頭瞪他，他立刻收了表情把臉別到一邊去，但嘴角的弧度還沒完全壓下來。
正廳的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暖黃色的光，安息香的氣味從裡麵漫出來，和著淡淡的茶香，不過分濃隻讓人覺得暖。
你推門進去。
廳裡不大並且陳設素凈得近乎寡淡，牆上無畫無字，一張黃花梨長案擺在正中，案上隻擱了兩盞茶，白瓷杯壁極薄，茶湯微微泛著翠色。
薛素心坐在長案後頭。
她今日穿了一件青灰衣袍，烏髮用一支銀簪子鬆鬆綰著，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襯得那張端方的臉添了幾分隨意的鬆弛，她看著你們進來的時候鳳眼微彎，唇角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煦。
“堂主。”你和陸長風一前一後行禮，若水在你們身後把門合上，自己留在了外麵。
“過來坐。”薛素心擡了擡手。
你在左側坐下，陸長風直直的坐在右側。
薛素心的目光先落在你臉上，然後笑意像水紋一樣從眼角漫開，她擡手捏住你的下巴微微轉了轉，打量了片刻。
指腹下是你被風吹得有些粗糙的麵頰，又順著你的下頜線滑到耳垂旁，把你一縷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
“黑了，也瘦了。”她鬆開手，語氣裡有一絲嘆息但笑意不減：“風刮的臉都幹了，也不塗些麵膏，回去讓若水給你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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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了一聲。
她的目光轉向陸長風：“長風也長高了些。”
陸長風沒有接話，微微頷首算是回應，眼裡那點慣常的嬉笑全不見了，整個人綳著一股說不清的勁。
他知道堂主找他不會隻是敘舊。
薛素心也不急，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然後從長案左側的抽屜裡取出兩樣東西。
一封信、一枚碎玉。
信是用尋常的竹青色箋紙寫的，折了三折、沒有封口，碎玉質地溫潤、隻有小指甲蓋大小、邊緣不規則，是從一塊完整的玉佩上摔碎下來的一角。
薛素心把這兩樣東西推到陸長風麵前，陸長風的目光落在那枚碎玉上，整個人僵了一下。
他認出來了。
這是父親的東西，姑姑從前給他看過。
“三天前有個小姑娘來見我，獨自一人單騎趁夜色趕來，敲我門的時候天還沒亮。”她說到這裡，唇角彎了一下，那笑意裡頭混著讚賞和感慨：“她來求一個答案。”
陸長風的手指在膝蓋上緩緩收緊。
“她的母親被你叔父以養病為名軟禁在內院，身邊的舊人被換了個遍，能說上話的人一個不剩，你姑姑一直在查十七年前你父親的死因。”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根本不需要斟酌，隻是留出一個讓人消化的間隙。
“但查不到。”
“十六年、陸雁聲在那個位置上坐了十六年，當年經手藥材的管事換了人，舊檔在一次搬遷中遺失，曾經治療你父親的大夫回了老家，至於那個老家在哪裡，沒有人知道。”
“他把該抹的痕跡抹得乾乾淨淨，你姑姑查了半個月能找到的隻有蛛絲馬跡，夠懷疑、不夠定罪。”
陸長風說：“所以芷寧來找你。”
“所以她來找我。”薛素心點了點頭：“當年彩雲堂和聽雪樓的那些舊事，這世上知道全貌的人已經不多了，你姑姑自己來不了，你堂妹替她來。”
“她……”他頓了一下：“她為這個答案付了什麼？”
薛素心沒有迴避這個問題：“十七年前的舊賬一筆勾銷，聽雪樓與彩雲堂共享情報。”
“那答案是什麼？”陸長風的聲音略有些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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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素心沒有直接回答，把那封信推到陸長風麵前。
“這是她留給你的，你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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