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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位先披上吧,江邊風大,仔細凍出病來。”
青袍男子開口,聲音清朗如月下流泉,語氣平靜無波,偏生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何巧黛接過遞來的毛毯,先將憨蛋嚴嚴實實地裹了個遍。
小家夥本凍得縮成一團,被暖融融的毯子裹住,凍得發紫的嘴唇終於泛起一絲血色,小腦袋往她懷裡拱了拱,睡得更沉了。
她這才將另一張毛毯攏在身上,粗糙卻厚實的布料隔絕了江風的寒意,凍得麻木的四肢像是有無數根細針紮過,酥麻的痛感裡,終於透出幾分活氣。
她抱著憨蛋,對著青袍男子深深一揖,脊背挺直如鬆:“多謝先生搭救。敢問先生尊姓大名?此番大恩,我們……”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青袍男子淡淡抬手,打斷了她的話,目光掠過她懷裡的稚童,又掃過不遠處瑟縮成一團的流民,沒再多言,轉身便吩咐護衛去安置眾人。
何巧黛直起身,指尖攥著毛毯的邊角,指節微微泛白。
也罷。
如此亂世,人心叵測,豺狼環伺。
她帶著老弱婦孺一路逃亡,早已見識過太多披著人皮的惡鬼,平白無故的恩惠,往往藏著不為人知的算計。
這份沉甸甸的人情,她怎能稀裡糊塗便受了?
正思忖間,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孩童的驚呼,清亮的聲音裡滿是新奇,瞬間劃破了江邊的沉寂。
“娘!您快看!青石鎮原來是個小島!”
是趙家那個半大的小子,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正扒著窩棚的木柱,踮著腳尖指著遠處的夜色大喊。
何巧黛心頭一動,抱著憨蛋站起身,順著那孩子手指的方向望去。
夜色如墨,月光疏朗,極目遠眺處,果然能看到一片連綿的黑影,像一葉被遺落在水麵上的扁舟,靜靜臥在滔滔水浪之中。
江水奔騰,將那片土地與江岸遠遠隔開,若非借著這朦朧月色,竟真看不出那是一座四麵環水的孤島。
“竟是座島……”她喃喃低語,眉頭不自覺地蹙緊,心頭湧上一股不安。
一行人沿著江岸走了半晌,竟不知不覺到了海邊?
鹹腥的海風卷著潮氣撲麵而來,帶著與江水截然不同的凜冽氣息,刮得她臉頰生疼,也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她尋了塊平坦的礁石坐下,懷裡的憨蛋睡得安穩,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頸窩,帶來一絲暖意。
可何巧黛的心,卻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我們眼下到了海邊,會不會……
那個可怕的念頭剛冒出來,便被她強行壓下,可越是克製,越是忍不住胡思亂想。
海邊不比內陸,海盜出沒是常事,那些凶徒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這是她一路逃荒聽來的,樁樁件件都駭人聽聞。
若是青石鎮當真孤懸海上,海盜一旦來襲,島上的人便是插翅難飛,豈不是剛出狼窩,又入虎口?
她越想心越沉,隻覺得渾身虛弱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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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著幾日的奔波與驚嚇,早已耗儘了她所有的力氣,此刻隻覺眼皮重若千斤,連呼吸都帶著疲憊。
海風卷著寒意,順著衣袍的縫隙往裡鑽,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意識竟有些恍惚起來。
就在這時,腦海裡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嗡鳴。
像是塵封已久的銅鈴被輕輕敲響,又像是深埋地底的門戶,被人從裡麵緩緩推開。
何巧黛猛地一愣,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眼前不再是漆黑的夜色,而是一片白茫茫的霧氣,霧氣繚繞間,竟隱約現出一方小小的天地。
腳下是黝黑的泥土,踩上去鬆軟得像是雲朵,帶著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
幾株不知名的藥草,葉片瑩潤飽滿,正頂著晶瑩的露珠,在霧氣裡舒展著腰肢。
不遠處,還有一汪清泉,泉水汩汩,冒著氤氳的熱氣,泉邊立著一塊巴掌大的石碑,碑上刻著兩個模糊的古字,細細辨認,正是“靈泉”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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