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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巧黛站在門口，暮色將她瘦削的身影拉長，投進這片被恐懼浸透的陰影裡。
她目光掃過狼藉的地麵、驚恐的人群，最後落在蜷縮咳血的柳叔公和臉色青白的瘦乞丐身上，那雙清亮的眼睛驟然一沉。
“別碰他！”她厲聲道，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快刀，劈開了廟裡死寂的粘稠。“都退到牆邊去！碰過柳叔公，碰過那饅頭的人，分開站！快！”
虎爺被這突如其來的命令喝得一怔，隨即惱羞成怒：“哪來的黃毛丫頭，敢指使老子……”
“你想死，就接著嚷。”何巧黛打斷他，拎著柴禾徑直走向廟中唯一還算完整的角落，將柴禾放下，動作利落得不帶一絲猶豫，“柳叔公這咳法，這麵色，像極了去年西山窪的‘鬼咳癆’。染上的人，咳血咳到肺葉子爛光，一個傳一窩，一窩死一村。官府怎麼處置的，虎爺‘見多識廣’，該聽說過吧？”
虎爺臉上的橫肉劇烈一抖，西山窪封村後衝天而起的黑煙和焦臭仿佛瞬間湧到鼻尖。
他猛地後退，離柳叔公又遠了幾步。
何巧黛不再看他，轉向縮在神像後的王氏：“她二嬸，還能動嗎？能動就過來，幫我把柴火攏一攏。”
王氏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蹭過來，渾身還在抖。
“大，大嫂，真是那病？那我們……我們是不是都要……”
“想活，就照我說的做。”何巧黛從懷裡掏出一塊洗得發白的粗布帕子，對折兩次，捂住口鼻，在腦後係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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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掏出另一塊，遞給王氏，“捂住口鼻，別直接吸這廟裡的氣。”她看向廟裡其他人，尤其是臉上沾了血沫的瘦乞丐和離得近的幾人，“有帕子的都用上，沒有的，撕塊裡衣的乾淨布！”
恐慌之下，命令變得有效。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有人捂住了口鼻，有人慌忙撕扯衣服。
“你，還有你，”何巧黛點了一個看起來還算鎮定的中年乞丐和柳叔公，“去廟後看看有沒有破瓦罐，能找到水最好，找不到，就找點乾淨的雪。記住，別用手直接碰廟裡任何東西，尤其是柳叔公附近。”
柳老二嘴唇翕動，想反駁，但觸及何巧黛冰冷鎮定的目光，又咽了回去，不情不願地跟著中年乞丐去了。
何巧黛蹲下身，撿起地上幾根較粗的樹枝，撥弄了一下柴堆，對王氏說：“她二嬸，火折子有嗎？把這堆柴點起來，要燒旺。煙能驅一驅濁氣，也能取暖。”
火苗艱難地竄起，舔舐著乾柴，劈啪作響。
昏黃跳動的光線給破廟帶來了一絲虛幻的暖意，卻照得柳叔公紫脹的臉和地上暗紅的血點更加觸目驚心。
瘦乞丐終於撐不住，手裡的半塊饅頭“啪嗒”掉在地上，他抱著頭蹲下，開始乾嘔，邊嘔邊哭：“我不想死……我不想爛肺死……”
“現在怕，晚了點。”何巧黛聲音依舊冷硬，卻從帶來的柴捆裡，翻出幾株捆紮在一起的、帶著根須的乾枯植物。
她認得一些草藥，這是平日裡砍柴時順手采了備著的，有艾草，還有幾枝味道辛烈的野蒿。
“把這些扔進火裡，小心煙。”
辛辣混合著苦味的煙霧升騰起來，廟裡的空氣變得更加複雜，卻似乎衝淡了些那令人不安的腥腐。
柳叔公和中年乞丐回來了，捧著一個豁口的破瓦罐，裡麵是半罐混著冰碴的雪水。
“放在火邊溫著。”何巧黛指揮，又對虎爺說，“虎爺，你是這幫人的頭，現在要想活命，就得管住他們。找根長點的棍子，把地上那饅頭，還有柳叔公吐出來的東西，都弄到廟角那個凹陷處去。其他人，沒染上的，都聚到火堆這邊來，染上的，離火堆遠點，但別靠近門口吹風。”
她條理清晰，指令明確，慌亂的人群下意識地開始依言行動。
虎爺咬了咬牙，終究是恐懼占了上風，踹了身邊一個手下：“聾了？去找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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