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所有人都睡的很安穩。
永樂心結既消，也就不再惦記那點小事，反而開始琢磨，自己還能做點什麼。
趁著他還留在乾清宮，他把以後的四十年，想的起來，比較大的自然災害，異族動向，以及他執政的漏洞，都一一道來，提供給老爺子做參考。
老爺子罵他好大喜功，他承認，也冤枉。國庫一年下來，就那麼多收入，還有隱田的，少交的，國庫整體收入，一直都是減少的。
給了這項，就不能給那項，為了抗擊漠北，隻能讓其他人勒緊腰帶了。
老爺子就算罵，輪到他，也隻能做一樣的選擇。
隻是現在.....海商經營換來的流水，還有建設中的泉州港，鬆江港，以及塘沽港，等修好之後，允許民間出航，朝廷隻負責抽稅，又該是多麼大的金錢流通？別說五征漠北，十征都夠了！
永樂真是羨慕的流口水。
既然有金錢支撐，那他擔心的事，也就不復存在。
抓緊時間去見了娘，說說話，聽聽娘的念叨，又跟媳婦在禦花園裡散步。
徐妙雲想檢查他的傷口，永樂拍手，「這點小傷，早癒合了。妙雲，我有話想跟你說。」
「嗯，說吧。」
「前生啊，你早早走了，丟下我一個，你知道我後來，想你想的多苦嗎？」
隻是種再多的海棠花，也迎不回來花叢裡淺笑的那個人了。
永樂隻要思及，總是難過。
「少年夫妻老來伴，你我既是少年相識，又是中年相伴，論起情分，比誰都深，所以啊，你要好好保養身體，爭取活個七老八十，活過我，再過過王太後的瀟灑日子，好麼？」
「這輩子，我先死，在下頭等你。」
徐妙雲不知不覺淚流滿麵，泣道，「你真沒良心，怎麼不盼著我們一塊兒死？」
「那不行，升官發財死老公，也是很快活的，你總要試一試。」
永樂笑了笑，他覺得身體越來越輕，輕的要拉不住了，勉強摸了摸妻子的鬢髮，「你我相約到百年，誰若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
話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慢，最後兩手無力的倒下，人也靠在石凳上，不動了。
徐妙雲見此場景，哪裡忍耐的住？放聲大哭，淚水成串成串的掉下。
站在後頭，不想打擾人家夫妻說話的沈微，見狀趕緊過來，探了探鼻息，這才鬆口氣。
「殿下沒事！他應該是睡了。」
淚眼朦朧的徐妙雲遲疑道，「真的？」
她親自試了，果然王爺沒事，呼吸順暢，隻是人沒醒。
可剛才天人永隔的悲傷還瀰漫在心頭，徐妙雲收不住哭聲，還在小小的抽泣。
「會好的，會好的。」
沈微小心替她擦淚。
過了兩刻鐘，迷茫的朱棣醒起來了。
他腦子裡現在塞了兩份記憶，再一動，攪得跟漿糊差不多。
一份，自然是他自己二十二年來，作為燕王的記憶。
另一份，則是永樂大帝，南征北戰，處理朝政的記憶。
四十年下來，永樂經歷過多少的風波和湧動？但他都趟了過來。
且這份不是口述，不是筆記，而是實打實的記憶，沒有遮掩和粉飾，把旁觀者和當事人的心理活動，都描述的一清二楚，再珍貴不貴。
若是能融會貫通，不論處在什麼環境，朱棣都能安然無恙。
他有點不爽，又有些感慨，顯然，這是永樂的饋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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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憤憤不平想，好一招借花獻佛！他自己難道不能悟出同樣的東西麼？
真是被自己小看了。
這些天的事，他也有記憶，永樂做了什麼，說了什麼，他都記得。
父親的承認，也是他最想要得到的東西。
現在他得到了。
長舒一口氣後，朱棣抬頭，「我沒事......」輕聲安慰妻子。
徐妙雲收了淚，慢慢擦拭。
沈微猶猶豫豫，探頭探腦，有點想跑路。
這裡沒她什麼事了，是不是應該早點跑？
剛才沒注意，眼下她想起來了，她泄了永樂不少的底呢。
雖說本來也藏不住，但朱棣肯定不這麼想。
誰願意自己的糗事被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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