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陰學宮。
這四個字一出，連丞相府的風都像停了一下。
秦昭把茶盞放下。
“什麼時候？”
“等傷再好些，就走。”
“誰安排的？”
“臣女自己。”
秦昭看著她。
“柳相知道？”
柳清梧道：“父親知道一半。”
秦昭笑了笑。
“一半？”
柳清梧垂眸。
“他知道臣女想去學宮，卻不知道臣女為什麼非去不可。”
秦昭沒說話。
柳清梧繼續道：“行宮一夜，陛下殺出了大燕國威，也殺出了許多人的膽寒。”
“蠻族該殺，通敵者該殺，江湖門派該鎮，世家門客也該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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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陛下殺得越乾淨，剩下的人就越怕。”
秦昭淡淡道：“怕不好嗎？”
柳清梧道：“怕有用，但怕不能長久。”
秦昭眼中掠過一絲笑意。
“繼續。”
柳清梧聲音低了些。
“天下世家不止京中這些。”
“有些人沒通蠻，卻怕被牽連。”
“有些人不敢反，卻會觀望。”
“還有些人會借清查之名，煽動讀書人，說陛下暴戾，說大燕將興黨獄。”
秦昭指尖輕敲桌麵。
“所以你要去上陰學宮。”
“是。”
柳清梧擡眼。
“上陰學宮立世，比大燕國祚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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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聚天下才子，收各國世家子弟，夫子一句評語，能讓寒門入仕，也能讓名門蒙羞。”
“世家傳言，皇帝的旨意出不了國門，可上陰學宮夫子的文章，能傳遍天下。”
秦昭笑了聲。
“口氣不小。”
柳清梧道：“所以臣女要去。”
秦昭看著她。
“去替朕說話？”
“不。”
柳清梧搖頭。
“去替陛下把賬擺出來。”
“讓天下人知道，陛下殺的不是世家，是通蠻者。”
“陛下動的不是門第，是刀上沾了大燕人血的逆賊。”
“若學宮認可這件事，世家就算心裡不服，也不敢把自己擺到通蠻一邊。”
秦昭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柳清梧蒼白卻認真的臉，忽然覺得這姑娘比他想得還狠。
她不是躲。
她是在替他去另一片戰場。
刀劍殺人快。
筆墨誅心遠。
上陰學宮那種地方，看似風雅，實則比朝堂還難纏。
能坐在那裡的人，未必有兵，卻有名。
名聲這東西，殺不盡，壓不完。
用得好，是萬民歸心。
用不好，就是天下清議反噬帝王。
秦昭心裡輕輕嘖了一聲：“朕還以為她是拒婚，結果她是要先替朕去打輿論戰。”
他忽然道：“柳清梧。”
“臣女在。”
“你知道，朕可以不準。”
柳清梧點頭。
“臣女知道。”
“朕也可以現在下旨，讓你入宮。”
柳清梧指尖一顫。
她低聲道：“臣女知道。”
秦昭看著她發紅的耳尖，笑意淡了一點。
“但朕不做這種事。”
柳清梧擡眼。
秦昭站起身。
“朕說過，不騙自己人。”
“朕也不會逼自己人。”
柳清梧眼底微微一動。
秦昭走到門口，又停下。
“不過你也記住。”
柳清梧看著他。
秦昭回頭，語氣很淡，卻壓得很穩。
“上陰學宮若有人欺你，寫信回來。”
“別跟他們講道理。”
“朕派兵去講。”
柳清梧怔住。
門外魏忠嘴角一抽。
“陛下，這話若傳到學宮，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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