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能開宗立派、鎮一方氣運的人物。
先帝當年能壓得江湖低頭，靠的不止皇權。
更靠拳頭。
也靠劍。
秦昭掌心傷口還在，藥粉貼著皮肉，火辣辣地疼。
這種疼很好。
提醒人別飄。
就在這時，營外傳來馬蹄聲。
三騎自南邊官道而來。
不急，不亂。
最前麵是個中年男子，舊青袍，腰懸長劍，鬢邊染霜，背挺得很直。
後麵兩個女子。
左邊月白勁裝，長發高束，眉眼冷傲，馬背姿態挑不出瑕疵，腰間劍鞘樸素，卻養得極乾淨。
右邊少女年紀小些，鵝黃短衫，袖口綉著一圈小狐狸，眼睛亮得過分。
她瞄營盤，瞄禁軍，最後總忍不住往秦昭這邊瞄。
瞄完又低頭。
沒過兩息，又瞄。
像偷吃蜜餞被夫子盯上。
禁軍橫槍攔路。
“來者止步！”
中年男子翻身下馬，拱手道：“草民謝茅，攜女謝青衣、謝小滿，求見大燕皇帝。”
趙衡按住刀柄。
“夜闖禦營，膽子不小。”
謝茅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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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子小，走不到北境。”
秦昭眼前浮出係統字跡。
【謝茅】
【身份：雲麓劍廬舊人，江湖散客】
【修為：天玄境】
【忠誠度：78】
【備註：少時提劍入京，欲從軍報國，被先帝三招打下南校場。先帝評曰：劍尚可，骨頭不軟，軍心太散。此後二十年行走江湖，斬匪、護商、殺蠻探，名滿北道。】
秦昭來了興緻。
天玄。
世家派來的試刀人還沒到，先來了個投奔的。
有趣。
他走出火光。
趙衡低聲道：“陛下，此人天玄。”
秦昭回了一句：“朕知道。”
謝茅見秦昭親至，雙膝一屈，跪在泥地裡。
“草民謝茅，拜見陛下。”
身後，謝青衣跟著行禮，動作乾脆，脊背卻有股不肯折的勁。
謝小滿慢了半拍，跪下時還偷看秦昭。
謝青衣側眼一掃。
小姑娘腦袋立馬低回去。
“謝先生為何來？”
謝茅擡頭，火光落在他風霜很重的臉上。
“聽聞陛下於老鴉嶺斬屠萬山，未退半步，仍北上。”
“所以？”
“所以草民想來看看，大燕的皇帝，還願不願意給江湖人留一條報國的路。”
營地安靜下來。
這話繞了半圈，卻比刀還直。
秦昭看著他。
“先帝沒給嗎？”
謝茅苦笑。
“先帝太強。”
四個字，聽著不像怨，倒像某種無奈到極處的嘆服。
“當年蠻族南下，草民二十一歲，提劍入京。那年同去的江湖人，三百餘，南校場設擂，先帝親臨。”
“草民沒撐過三招。”
“先帝說，我等俠氣有餘，軍令不足；劍膽有餘，陣心不足，入軍，是害同袍。”
謝茅頓了頓。
“後來每逢大戰，先帝總親入敵陣，天下英雄看得血熱，也看得無處落腳。”
秦昭聽懂了。
先帝並非不給路。
是他站得太高。
高到所有想報國的人，擡頭隻能看見那個背影。
先帝一人能壓蠻族，也能壓江湖。
可神話終會落幕。
大燕要活，不能隻靠一個神話。
秦昭忽然笑了。
“你的意思是，先帝太強，也太傲，看不上天下英雄，朕如今還沒強到離譜，你們終於有機會出頭了？”
謝茅被這話噎住。
謝小滿“噗”地笑出聲。
謝青衣掃她一眼。
小姑娘趕緊抿嘴，腮幫鼓起，憋得辛苦。
謝茅低頭。
“草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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