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年輕後生。
那些後生都背著刀槍，有人緊張得臉色發白，有人眼裡卻亮得嚇人。
禁軍正要上前驅趕，老鏢師已經雙手托起一壺酒，跪在路旁。
“草民白水鎮威遠鏢局陳三河，拜見陛下。”
秦昭勒馬。
“何事？”
老鏢師擡起頭，臉上溝壑縱橫，像被風刀刻出來的。
“當年草民押鏢過雁門，被蠻騎劫道，同行兄弟死了十三個，草民也被砍掉半條腿。”
他說到這裡，聲音有些啞。
“草民那時沒臉從軍，也沒膽子再去關上，如今老了，走不動了，可鏢局裡還有十七個能打的後生。”
他雙手把酒往前託了托。
“陛下若不嫌他們粗笨，草民願把人送去雁門。”
一時間，官道兩旁都靜了。
許多來看熱鬧的江湖人，也不笑了。
秦昭沒有喝那壺酒。
他下馬，親手接了過來。
老鏢師愣住，連忙低頭。
秦昭看著他身後的十七個年輕人。
“雁門缺人。”
“鏢局若願來，朝廷發軍餉。”
“死了，按邊軍撫恤。”
這話很直。
直得沒有半點花哨。
可老鏢師聽完，眼眶一下紅了。
他當場把頭磕了下去，拿袖子擦臉，擦得滿臉灰。
“謝陛下！”
他身後那十七個後生，也跟著跪下。
有人聲音發抖，卻還是扯著嗓子喊：“願赴雁門！”
官道兩旁，有人沉默。
有人抱拳。
還有幾個原本隻想看熱鬧的江湖客，彼此對視一眼，轉身往北走去。
趙衡看在眼裡，心中微動。
他這才真正明白，秦昭為何不收龍旗。
龍旗不是靶子。
或者說，不隻是靶子。
它還是一盞燈。
有些人躲在黑暗裡太久，不是不想出來，隻是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先帝太傲一人壓天下武者擡不起頭，他們不敢找先帝，也不想給世家子弟們當狗，隻好沉寂，
現在，秦昭把旗舉起來，就是告訴他們——往這裡來。
再往北，過黃泥坡時，有個年輕刀客遠遠跟了禦駕一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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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著一柄厚背刀，衣裳半新不舊，靴子沾滿黃泥，看著年紀也就二十齣頭。
禁軍幾次驅趕，他都退。
退完又跟。
再退，再跟。
活像一隻甩不掉的野狗。
謝小滿看不下去，騎著小棗馬跑過去，叉腰問：“你到底想幹什麼？”
年輕刀客臉一下紅了。
他憋了半天，從懷裡掏出一封皺巴巴的信，雙手遞過去。
“我……我師父說，若燕帝真敢不改道北上，就讓我把這封信交給他。”
謝小滿狐疑地接過來。
“你師父誰啊？”
年輕刀客挺胸：“趙鐵河。”
謝小滿眨了眨眼：“沒聽過。”
年輕刀客那口氣一下洩了。
謝小滿想了想，又安慰他：“沒事，我沒聽過的人多了去了，我還沒聽過禮部尚書長什麼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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