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
月下，劍光不艷。
乾淨得像新洗過的雪。
謝青衣的劍和秦昭不同。
秦昭的劍，帶著戰場裡的壓迫，一出手便像要分生死。
謝青衣的劍更靈，更會留白，進退之間藏著許多小心思。
她沒用真氣，隻拆招。
劍尖點到秦昭腕前三寸便收。
第一招，她讓秦昭看見“直”。
第二招，她借秦昭的“直”。
第三招，她繞到半寸之外，用劍脊輕輕一帶，便把那股本該壓人的劍勢引偏。
秦昭連試七次。
每一次，謝青衣都能在最後一寸處，將他的劍勢卸開。
第八次，秦昭忽然換了步。
太祖劍未出鞘。
他隻用劍鞘斜壓。
這一壓不重，卻壓在謝青衣劍勢最難迴轉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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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青衣手腕一麻，劍尖偏開。
秦昭收手。
“你剛才說的，是這裡？”
謝青衣看著自己被壓偏的劍，半晌沒說話。
她不是輸不起的人。
可她明明是來指出秦昭破綻的，結果秦昭隻看了七次，便反手扣住了她劍路裡的空處。
這種天賦，實在讓人沒法不服氣。
謝小滿在旁邊小聲道：“姐，你耳朵紅了。”
謝青衣轉頭：“你今晚別吃肉。”
謝小滿抱碗就跑。
“魏公公救我！”
魏忠立刻後退半步：“宮中規矩，家務事不歸老奴管。”
秦昭笑了。
謝青衣被這一笑弄得更窘。
她低頭把劍歸鞘，聲音比平日低了不少。
“陛下若不嫌，臣女以後……可以陪陛下拆招。”
說完，她自己先別開臉。
秦昭看著她。
十九歲的江湖女子，驕傲是真的，彆扭也是真的。
她不是朝堂上那些把每句話都磨三遍的人。
喜歡與敬佩藏不深，又偏偏要用冷麵遮住，結果越遮越笨拙。
秦昭沒有點破。
他隻是把太祖劍重新掛回腰間，語氣平和。
“那就勞煩謝姑娘了。”
謝青衣抱劍行禮，退到火光外。
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
謝小滿從魏忠身後探出腦袋，小聲感嘆：“我姐走路同手同腳了。”
魏忠趕緊捂她嘴：“姑娘，想吃肉就少說兩句。”
不遠處，謝茅靠著樹榦，看著這一幕，低頭喝了一口酒。
酒很烈，入喉像刀刮。
他卻覺得痛快。
當年南校場，先帝那一劍把他打下擂台，也把許多江湖人的路打斷了半截。
那以後，江湖人提起朝廷，多半是冷笑。
朝廷提起江湖，也多半是戒備。
兩邊隔著一條看不見的河。
誰都不肯先過。
如今這條路，竟在自己女兒腳下續上了。
有趣的是，續路的人，是先帝的兒子。
謝茅擡頭望向龍旗。
那年輕皇帝正同蕭烈說軍務。
火光照在玄甲上，冷硬，也鮮活。
謝茅握住劍柄，眼神沉了下來。
從此往北，誰要動那位陛下，得先問他的劍。
三日後，禦駕抵達黑風渡。
渡口荒涼。
河水淺急，沖得岸邊碎石嘩嘩作響。
兩岸蘆葦被北風吹得亂伏，像無數低頭避禍的人。
再往前百裡，便是雁門外線的第一座軍鎮——拒北堡。
按行程，今日過渡，明日黃昏，便能見到邊軍烽台。
隊伍一路北上，終於離真正的戰場越來越近。
禁軍的神色也比前幾日凝重許多。
可禦駕剛到渡口，秦昭便擡手止住了車馬。
整個隊伍瞬間停下。
馬嘶聲、車輪聲、甲葉聲，一層一層壓低。
河對岸的木橋上，坐著一個灰衣老者。
老者膝上橫著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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