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抵達白石溝白石溝兩側山壁夾得很近。
亂石從坡上垂下來，犬牙交錯，像一排排倒扣的獸牙。
白雪落在石縫裡，本該顯得乾淨，可在這條溝裡，反倒襯得那些陰影更黑。
風穿溝而過，會發出哨音。
一聲接一聲。
尖得刮耳。
顧長庚走在前頭，手一直按著刀柄，老臉綳得厲害。
他是雁門關裡滾出來的老將，什麼樣的險地都見過。可越是這樣的人，越清楚白石溝這種地方有多要命。
騎兵展不開。
弓弩擡不起。
一旦上方有滾石火油，溝底的人就像被丟進甕裡的魚。
隻能挨砸。
“陛下，再往前就是烽台舊道。”
顧長庚壓低嗓子，聲音被風揉碎：“此處最窄，兩側山壁高，騎兵展不開。若蠻子在上麵埋了滾石火油，咱們會很難受。”
他說的是“難受”。
可在戰場上，老卒口中的“難受”，往往就是會死人。
秦昭擡頭看了一眼。
山脊上沒有火。
沒有大燕烽火，也沒有巡哨的火把。
黑沉沉一片，像是被人一刀割掉了眼睛。
白石溝烽線斷了之後，這條溝便成了雁門關西側的一隻瞎眼。
若不把這隻眼睛重新點亮，雁門關三萬守軍便會陷入一種極糟糕的局麵。
聽不見拒北堡的消息。
摸不準蠻軍真正動向。
還要防著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假令。
戰場上，眼睛瞎了，比少一萬人更麻煩。
因為少一萬人，還知道敵人從哪裡來。
瞎了眼，便連刀抵到腰眼了，都未必知道是誰捅的。
謝小滿縮在馬背上，抱著刀，牙齒輕輕打架：“這地方真適合埋人。”
魏忠斜了她一眼：“姑娘，少說晦氣話。”
謝小滿認真道：“我說的是埋蠻子。”
魏忠：“……”
這話倒也吉利。
秦昭沒有笑。
右臂的傷被寒風一吹，疼意順著皮肉往骨頭裡鑽。韁繩每勒一下，掌心傷口便被牽動一下，像有人拿細針一下一下往肉裡挑。
疼是疼。
但這點疼，和拒北堡城門前那些沒能等到援軍的邊卒比起來，連喊一聲都嫌矯情。
韓石臨死前那張染血的臉，還在他眼前。
那句“拒北堡，清白嗎”，也還在耳邊。
秦昭回頭看向身後。
玄甲禁軍壓低馬速，甲葉被布條纏住，盡量不發出聲響。拒北堡殘兵也來了三十餘人，都是還能騎馬的傷卒。
有人胳膊吊著。
有人腰間還在滲血。
有人臉上的血汙都沒擦乾淨。
可沒人退。
他們不是來保護皇帝的。
他們是來把斷掉的烽火接回去。
因為他們比誰都清楚，北境少一座烽台，關內便多一分危險。雁門關若亂，死的不會隻是關中三萬守軍，還有關後的百姓，還有拒北堡那些已經用命換來的信任。
秦昭輕輕吐出一口白霧。
“走。”
隊伍入溝。
馬蹄踩在凍土上，聲音被兩側山壁收住，又從前方折回來，聽著很怪。
像有人在黑暗裡跟著他們走。
玄甲禁軍的盾牌壓在身側，長槍斜斜搭著，所有人都沉默著往前。
謝青衣騎馬行在秦昭不遠處，目光偶爾掃過他的右臂。
那眼神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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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得像是在說：你要是再亂逞強，我真會把你從馬上拎下來。
秦昭當沒看見。
走到溝中段時，風忽然停了。
不是慢慢小下去。
而是一下子沒了。
謝茅擡手。
全軍止步。
這一停，連馬鼻噴出的白氣都變得紮眼。
山上有雪粒滑落。
一顆。
兩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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