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開架勢。蕭秀烈被這個笑激怒了——他記得這個笑,那年冬狩在雪地裡,五弟拎著弓朝他衝過來的時候也是這個笑。他一步上前,右拳直轟蕭秀淵麵門,左手暗藏一肘——這是他最拿手的連環攻勢,太子就是被這一招放倒的。蕭秀淵往後一仰避開右拳,蕭秀烈的左肘已經砸了過來,正中他的肩窩。悶響一聲,蕭秀淵整個人被砸得往後退了兩步,身子晃了一下,但他沒有倒。他在挨肘的同時扣住了蕭秀烈的手腕,借著他前沖的力道往後一帶,腳下一絆,兩個人同時摔在地上。蕭秀淵先翻身起來,膝蓋壓在蕭秀烈胸口,拳頭停在他麵門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
校場邊上的禁軍教頭愣了一瞬,然後舉手示意——五皇子勝。蕭秀淵鬆開蕭秀烈的手腕,從地上站起來,伸手把蕭秀烈也拉了起來。蕭秀烈看著他,沉默了一瞬,然後麵無表情地說了一句“五弟有長進”。蕭秀淵咧嘴一笑,說三哥這幾年讓我的。
三場綜合成績當場公布——蕭秀淵騎射第二、武藝第一、策論第四,總分與四皇子並列第一。太傅把成績單呈到禦前的時候蕭景珩看了好一陣,然後擡頭看向站在殿前的蕭秀淵。這小子,他從小罵到大,從來沒在功課上給過他好臉,今天拿了個第一。他把成績單擱在龍案上,說了一個字:“賞。”福全捧上來一隻錦盒,打開是一對青花纏枝紋花瓶,釉色溫潤,底款是大炎官窯的禦製款。蕭景珩說這花瓶是一對,你拿回去擱在書房裡,好好讀書。蕭秀淵雙手接過錦盒,叩謝皇恩,然後他抱著錦盒站起來,轉過身,麵朝觀眾席。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沒有。他抱著錦盒走到觀眾席前麵,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把那隻錦盒往鄭語堂麵前一遞。全場安靜了一瞬。這種安靜比方才校場上三皇子被摔在地上時還要徹底——因為那是比武,這是別的。鄭語堂坐在太後身後,看著麵前那隻錦盒,又擡眼看了看蕭秀淵。他的領口又歪了,袖口沾著校場上的沙土,額頭上還有一道剛才挨了蕭秀烈一拳留下的紅印子。他咧嘴笑著,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但他捧著錦盒的手紋絲不動。
“送你。”他說。
鄭語堂沒有接,隻是看著他。觀眾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開始交頭接耳。蕭秀寧從旁邊伸出手來戳了戳鄭語堂的後腰,壓著嗓子說“快接呀”。太後端起了茶盞,低頭喝茶,像是根本沒看見這一幕。鄭語堂伸手接過錦盒,低頭看了看盒蓋上那行禦製款,然後擡起頭來。她的臉從下巴一路紅到了耳根,但她的聲音還是穩穩噹噹的,說你的書房裡缺花瓶嗎。蕭秀淵說缺。她又看了他一眼,然後把錦盒抱在懷裡,低下頭不再看他。蕭秀淵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才忽然覺得肩窩上挨的那一拳開始疼了,但他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散場的時候,蕭秀淵正蹲在校場邊拿涼水潑臉,鄭語堂從後麵走過來,把一隻小瓷瓶擱在他旁邊的石墩上。是跌打葯。她說你肩窩上那一拳不輕,回去揉開。他還沒來得及說謝,她已經轉身走了。錦盒抱在懷裡,走得很快,像是多待一秒就會被留下來問他剛才為什麼要當眾說那句話。蕭秀淵蹲在石墩旁邊,手裡握著那隻小瓷瓶,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演武場盡頭的甬道裡。然後他低下頭,把藥瓶攥在手心裡,對著石墩子上的水漬笑了一下。韓錚從後麵走過來,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說別笑了,回去擦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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