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皺了起來。蕭秀寧不等他發火,一口氣把話說完:她拉著蕭清月和鄭語堂換了男裝去的,從頭到尾都在,幾個人在攬月居吃菜聊天,是正經聚會,沒有喝花酒。
蕭景珩問她怎麼知道他們在那兒。蕭秀寧說有人給清月姐塞了張紙條,紙條上寫著城南煙雨樓三樓歸閑居,她們覺得蹊蹺才跟去看的。蕭景珩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有人塞紙條,老二又恰好路過,這事未免太巧。
殿外又是一聲通報——鄭語堂求見。鄭語堂進來的時候依舊是不緊不慢的步子,在禦前站定,先行了禮。她說話還是那副穩穩噹噹的調子,但每個字都落得清楚:昨夜她與郡主、公主同去煙雨樓,五殿下他們確實沒有喝花酒,不過是朋友聚會;歸閑居裡那幾位歌姬是蕭清辭叫來彈曲的,五殿下從頭到尾沒有讓任何歌姬作陪,韓公子也隻喝了兩杯酒,並未失態。
蕭景珩看著鄭語堂。他知道這丫頭從來不說假話。他沒說話,隻是又看向韓遂。
韓遂一直站在旁邊沒出聲,臉上的表情卻從黑沉變成了尷尬。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禮:“陛下,犬子雖然混賬,但從不欺瞞。昨夜的事——”他偏頭瞪了韓錚一眼,“臣已問清楚了,確是朋友聚會,並非喝花酒。臣回去定嚴加管教。”
蕭景珩靠在龍椅上,沉默了好一陣。他看著麵前這群年輕人,一個個都跪著,但一個個臉上都沒有心虛——有倔強的,有無所謂的,有緊張的,有坦然的。他忽然擺了擺手,說都起來吧。然後又補了一句,語氣裡的怒意已經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人生難得是青春。”
這句話落在禦書房裡,幾個年輕人麵麵相覷,連蕭秀淵都愣了一下。蕭景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正要讓他們退下,韓錚忽然往前跨了一步,噗通一聲又跪了下去。這一下跪得又急又重,膝蓋磕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滿殿人都看向了他。蕭秀淵張了張嘴,蕭秀寧也愣了一下。
“皇上,”韓錚跪在金磚上,後背挺得筆直,臉上的緊張褪了個乾淨,隻剩下認真和緊張攪在一起的決然,“臣有話要說。臣昨夜在煙雨樓,被六公主撞見了。回去以後臣一夜沒睡。臣想了一整夜,別的都想不起來了,就記住了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臣喜歡六公主。臣想娶她。”
禦書房裡靜得落針可聞。蕭秀寧站在鄭語堂旁邊,臉紅透了,從下巴一路紅到耳根。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手指絞著袖口上的繡花邊。蕭秀淵在旁邊愣了片刻,然後嘴角一點一點彎了起來。蕭清辭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壓低聲音說了句你這妹妹比你痛快。蕭秀淵沒理他。
蕭景珩低頭看著跪在麵前這個少年。韓錚他從小看到大,鎮北將軍府一門忠烈,這孩子校場上練拳被打趴下十次能爬起來十一次,從來不會說軟話,也從來不會說假話。他當著滿殿人的麵,說想娶他女兒。
蕭景珩慢慢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盞,靠在龍椅上,看著韓錚看了好一會兒。他說你爹就在旁邊,你當著你爹的麵說。韓遂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最後嘆了口氣,抱拳說犬子雖然魯莽,但心性耿直,他說喜歡就是真喜歡,臣沒有二話。
蕭景珩沒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女兒,蕭秀寧正低著頭絞袖口,脖子根都是紅的。他開口問她怎麼想。蕭秀寧擡起頭來,臉紅得能煎蛋,聲音卻清清楚楚:“兒臣願意。”蕭景珩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不是平日裡那種矜持的微笑,是當父親的那種——無奈、感慨,又帶著幾分“兒孫自有兒孫福”的釋然。
“此事朕記下了。”他說,“六公主還小,等她滿十七,朕再下旨賜婚。韓錚你給朕好好練本事,朕的女兒不是誰都能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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