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變數卯時三刻，太和殿。
天色將明未明，殿外廊下的宮燈尚未熄滅。早朝的鐘聲已經響過第二遍，文武百官分列殿中，按部就班地奏著各自衙門的日常事務。蕭秀淵站在武官隊列靠後的位置，領口難得正了一回，腰間沒掛茶壺也沒掛算盤。他懷裡揣著一份昨晚在燈下反覆看了好幾遍的陳情——今天早朝，他要當眾向父皇求賜婚。
諸事奏畢，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邁步出列。太子蕭秀恆搶先了一步。
“兒臣有事啟奏。”太子的聲音清朗有力，在殿中回蕩開來，“兒臣要彈劾五皇子蕭秀淵。五皇子自領俸以來，不務正業，不習兵法，不參朝議，日日流連青樓、酒樓、賭坊。前日更是在煙雨樓與人爭執，鬧得滿城風雨。兒臣以為，五皇子身為皇嗣，行事荒唐至此，有辱皇家體麵，懇請父皇嚴加管束。”
殿中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幾個禦史交頭接耳，幾個武將低頭不語。鄭伯安站在文官隊列最前排，嘴角抽了一下。
蕭秀淵愣了一瞬。他準備了一整夜的陳情還沒開口，太子已經把彈劾砸在了他頭上。他慢慢站直了身子，從隊列裡走出來，朝龍椅上行了一禮。
“父皇，兒臣確實去過煙雨樓，但與人爭執是假，那是有人在煙雨樓鬧事。兒臣去那兒是跟人約好了談事，不是喝花酒。賭坊兒臣也去過幾回，統共沒贏過，把月錢輸光了就再沒去了。大哥說兒臣不務正業，兒臣認。但要說日日流連，那也太擡舉兒臣的錢包了。”
殿中有人壓不住嘴角，低頭假裝整理衣袖。
蕭景珩靠在龍椅上，麵色淡淡的，剛要開口，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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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殿太監快步進殿，跪地奏道：“陛下，寧古塔八百裡加急軍報！”
兵部侍郎曾廷芳大步進殿，風塵僕僕，跪地行禮後從袖中抽出一份軍報雙手高舉過頭。“陛下，寧古塔八百裡加急軍報！流民聯合女真部落造反，已於三日前攻破寧古塔大營，駐軍五千餘人全軍覆沒。寧古塔副都統戰死，正都統重傷退守城中，請求朝廷即刻發兵增援！”
殿中頓時一片嘩然。蕭景珩的麵色沉了下來。他接過軍報展開細看，眉頭越擰越緊。片刻後他將軍報擱在龍案上，目光掃過殿中文武，最後落在五皇子身上。
“曾廷芳，寧古塔駐軍現有多少？”
“回陛下，駐軍原有八千，經此一役傷亡過半，城中可戰之兵不足三千。”
蕭景珩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卻壓得滿殿無聲。“著鎮北將軍韓崇為主帥，五皇子蕭秀淵為副帥，領禁軍一萬，三日後出征寧古塔。”
蕭秀淵整個人像被釘在了金磚上。他懷裡那份陳情還在衣襟內側硌著肋骨，他想說父皇兒臣今日有事要奏，但寧古塔的軍報就攤在龍案上，滿殿文武都在看著他。他什麼都說不出口，垂下眼簾，拱手行禮：“兒臣領旨。”
散朝後，蕭秀淵沒有回瑤華宮。他站在太和殿外的漢白玉台階上，初冬的風從北麵灌過來，吹得他袍角獵獵作響。站了好一會兒，他擡手整了整領口，轉身朝慈寧宮走去。
太後剛用完早膳，正歪在羅漢榻上撚佛珠。蕭秀淵邁進殿門，在蒲團上跪下，脊背挺得筆直。
“皇奶奶，孫兒想求您一件事。”
太後手裡的佛珠停了。她低頭看著跪在跟前的小孫子，忽然覺得他今天不太一樣。那雙眼睛還是亮晶晶的，但亮得比以前沉。
“說吧。”
“孫兒想娶語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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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看了他好一會兒，慢慢靠在引枕上。“你這句話，哀家等了三年。可是——”她把佛珠擱在榻沿上，“哀家聽說寧古塔的軍報今早剛到。你父皇是不是給你派了差事。”
“是。三日後出征。”
“那你打算怎麼辦。”
“孫兒想今天就去求父皇賜婚。哪怕先定下來，等孫兒從寧古塔回來再成親。”
太後沉默了片刻。“去吧。你父皇今天心情不好，你掂量著說。他要是罵你，別頂嘴。”
蕭秀淵應了一聲，磕了個頭，起身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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