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寧古塔敵襲鵝毛大雪又飄起來了，寧古塔的清晨被一層白茫茫的幔帳裹得嚴嚴實實。城牆上負責瞭望的老兵正搓著手跺腳取暖，忽然看見西北兩側的雪幕中竄出幾個黑點，黑點越來越近，是兩匹快馬，馬上的人拚命抽著鞭子，馬已經跑得口吐白沫。
“開門！自己人！”城下傳來嘶啞的喊聲。
城門吱呀一聲推開，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來，人還沒下馬就扯著嗓子喊：“北麵敵襲！西麵敵襲！”
韓崇正站在校場上分派防務，聽見這聲喊，轉過身來，那張被風霜刻滿溝壑的臉上沒有半分波動，隻是握著刀柄的手指慢慢收緊，骨節泛白。他偏頭看向身旁的蕭秀淵，語氣冷得像這漫天的大雪：“還是來了。”
蕭秀淵沒有答話，隻是把佩刀從腰間解下來掛在順手的位置，跟著韓崇大步朝城牆上走去。兩個人一前一後登上城牆，靴底踩在凍硬的石階上，每一步都像踏在鐵砧上。韓崇在城垛前站定，目光往北麵那片白茫茫的雪原上掃了一眼，然後轉過身來看著蕭秀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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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北麵，你和韓峻在西麵。不容有失。”
蕭秀淵抱拳：“領命。”韓峻也抱拳，兩個人對了一下目光，沒有多餘的言語，各自轉身朝自己的防區走去。韓崇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年輕侍衛，那是個二十齣頭的小夥子，姓陳，跟了他三年，機靈，手也穩。他說你跟五殿下去，務必保護好殿下周全。小陳立正應了一聲，緊跟幾步追上了蕭秀淵。
西麵城牆上，弓弩手已經全部就位，箭矢一排排碼在垛口下，弓弦綳得緊緊的，但沒有一個人出聲。整座城牆上隻有風聲和旗杆上銅鈴的叮噹響。雪越下越大，能見度不足百步，城牆下的雪原白得晃眼，什麼也看不真切。蕭秀淵站在垛口前，右手按在刀柄上，指尖凍得發木。韓峻站在他旁邊，依舊是那副悶聲不響的模樣，隻是偶爾擡頭往遠處看一眼。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隆聲。那聲音起初很輕，像是山那邊有人在敲鼓，漸漸越來越大，從腳底傳上來，整座城牆都在微微發顫——是馬蹄聲，幾千匹戰馬同時踏在凍土上才能發出的聲響。聲音裡還夾雜著歌聲，用聽不懂的語言吼出來的調子，粗獷、野性，在風雪中時斷時續，像是野獸在呼喚同類。
人影從雪幕中浮了出來。起初隻是模糊的輪廓，隨著距離拉近越發清晰——黑壓壓的一片，全是騎著矮腳馬的胡人，馬後拖著什麼東西在雪地上起伏彈跳。等他們到了城外不足一裡的地方，城牆上的人才看清：每一匹馬後麵都拖著一具屍體，衣衫破碎，凍得僵硬，在雪殼子上被拖得麵目全非。足足幾十具，在地上犁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雪沫和碎肉混在一起，拖出長長的暗紅色軌跡。
城牆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蕭秀淵攥著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掐進掌心裡，一陣刺痛讓他腦子清醒了幾分。
那群胡人在城外勒住了馬。領頭的絡腮鬍大漢頭上戴著一頂不知什麼獸皮縫的暖帽，腰間掛了兩把彎刀，騎在一匹異常高大的黑馬上，往城牆上掃了一眼，然後擡手往下一壓——身後那片嗚嗚嗷嗷的吼叫聲戛然而止。安靜得能聽見雪花落在甲胄上的簌簌聲。
“漢人兵——”絡腮鬍大漢開口了，漢話生硬得像是用石頭一塊一塊砸出來的。
蕭秀淵偏頭對身邊的小陳說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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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弓來。”
小陳愣了一下，把自己背上的弓摘下來遞過去。蕭秀淵接過弓，搭箭，拉弦，整套動作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等眾人回過神來，箭頭已經對準了城下。他瞄準的不是絡腮鬍大漢本人，而是大漢身後半步遠的傳令兵——那個一直在吹號角的瘦高個。
“我們的大軍就在後麵。這是你們的斥候吧？”絡腮鬍大漢往身後一指，那些拖在馬後的屍體在雪地上無聲地躺著，“給我們送一萬石糧食出來，我們可以考慮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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