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決一死戰寧古塔城內，夜色已沉。
蕭秀淵站在外城校場上。他把所有還能站起來的兵全拉出來了——攏共兩千餘人，甲胄破得不成樣子，刀口豁了刃，臉上全是凍裂的口子，但個個站得筆直。不能打的傷兵被他悄悄換到了城牆上，拿著火把來回走動，替這些準備出城的人製造假象。
“怕不怕死。”蕭秀淵問。
“不怕。”兩千多人的聲音不算響亮，但整整齊齊，沒有一個人猶豫。
“好。”蕭秀淵點了點頭，“今晚決戰。把這兩千多個兄弟送出去，我們就不回來了。”
夥夫們把煮好的馬肉擡了出來——最後幾匹戰馬，今天全殺了。肉在鍋裡滾了幾個時辰，還是硬得嚼不動，但沒有人抱怨。將士們蹲在校場上，用手抓著肉大口地啃，啃完骨頭往火盆裡一扔，滋啦一聲冒出一股焦香。有人在笑，沒人害怕，沒人流淚，一個個興高采烈，好像明天就要回家。
蕭秀淵也難得吃了一大塊肉。他坐在校場邊的石墩上，把肉撕成條往嘴裡塞，嚼得腮幫子鼓起來。那一身髒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大氅裹在身上，旁邊有老卒偷偷往他碗裡多擱了塊肉。
“殿下，多吃點。吃飽了有力氣砍蠻子。”
蕭秀淵沒推辭，把肉塞進嘴裡，含混地說了句“好”。
城牆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士卒連滾帶爬地跑下來，嗓子都喊劈了：“殿下！殿下！蠻子在退兵！西門方向的營帳在拔營，南門外麵也有動靜！”
蕭秀淵放下手裡啃剩的骨頭，站起來，把短刀從腰間拔出。刀身映著火光，亮得刺眼。
“一炷香。吃完這頓飯，隨我出城。”
一炷香的時間，平時挺長，今天卻快得像是有人把香頭放在風口上吹。沒人說話了，兩千多人蹲在地上，把最後幾塊馬肉塞進嘴裡，嚼碎了咽下去，骨頭扔進火盆裡。火光照著一張張被寒風割裂又被熱氣熏紅的臉，他們吃完以後開始互相檢查甲胄，有人從靴筒裡抽出最後一塊磨刀石，把豁了口的刀刃又蹭了幾下，蹭完以後拿拇指試了試刀鋒，咧嘴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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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秀淵站在校場邊上，把腰間佩刀的刀鞘緊了又鬆、鬆了又緊。他從懷裡摸出那隻酒壺——裡頭一點也沒有了，那是他在京城鄭語堂給他的。他拔出塞子，隻是聞了聞，又塞回去揣進懷裡。然後他擡頭看了一眼城牆上那些被火把映得忽明忽暗的旗幟，旗麵已經碎成布條，旗杆被流矢削斷了一截，但還在風裡倔強地晃著。
“殿下——”南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個斥候從馬上翻滾下來，單膝跪地，氣喘得說不成句，“殿下，南門外有兵馬往這邊衝鋒，大約一萬餘人！”
蕭秀淵的手按在刀柄上，還沒來得及開口，西門方向又一個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殿下！西門也有兵馬衝鋒，大約五千餘人！”
校場上驟然靜了下來。兩千多士卒齊刷刷站起來，手不約而同地攥緊了刀柄。韓峻偏頭看向蕭秀淵，等他的命令。
蕭秀淵站在石墩邊，沒有立刻說話。剛剛拔營撤走的女真人，怎麼可能這麼快又沖回來？他腦子裡翻來覆去轉了好幾遍，最後得出一個他不願意相信的結論：退走的蠻子又折回來了，或者他們根本就沒有真退，隻是換了個方向。但不管是哪種可能，一萬五千人——比城裡能站著的全部人馬還多出好幾倍。
他把刀從鞘裡抽出來，刀鋒映著火把的光，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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