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怎麼是開城蕭秀淵靠在牆角,把手裡那半個冷饅頭慢慢嚼完。嗓子還是幹,但比昨天好多了,至少能咽得下去。
他把目光轉向牆角那張發黃的紙條。那張紙被泥糊了半邊,壓在破瓦片底下,從他第一天被關進來就看見了,一直沒機會細看。他偏頭聽了聽門外的動靜——沒人。然後一點一點往牆角挪,後背蹭著石牆,磨得生疼。挪到牆角,他用靴底把那張紙從瓦片底下搓出來。他低頭看——是高麗文字,就幾個字,他一個也不認識。但字形、筆畫走向、紙的質地,他盯著看了一會兒,記下了。
他把紙條又蹬回去。
快下午的時候,木門又拖開了。還是那個蒙麵人,還是端著紙筆。這回他念的是:“給他們十萬兩現銀。蕭秀淵。”蕭秀淵聽完靠在柱子上,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前天兩萬兩,早上寫罪己詔,現在十萬兩——這價碼跳得沒譜,綁匪大概是不打算留他了,臨走之前撈一筆。他說行,接過筆,把紙鋪在膝蓋上寫了。寫完以後他擡起頭來,說兄弟,你綁了我好幾天,我也不知道你是誰,你也不知道我餓起來有多能扛。十萬兩我給你,你放人,這事就了了。蒙麵人沒接話,把紙折好揣進懷裡,還是老樣子出去端了碗水和半個饅頭進來,擱在他麵前。然後轉身走了。
傍晚,天光從牆縫裡漏進來,越來越暗。蕭秀淵靠在柱子上等了很久。往常這個時候那個蒙麵人會來把他重新綁緊——白天隻綁一隻手,夜裡會把手腳都捆上。今晚沒來。
他側耳聽了聽,門外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右手是鬆的,左手綁在柱子上。他用右手慢慢摸索到左手腕上的繩結,一點一點往外扯。麻繩勒進肉裡,磨得皮肉生疼,他咬著牙沒出聲,解了好一陣,左手猛地一鬆——開了。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又彎腰解開腳上的繩子,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軟,扶了一下牆才站穩。
他把那張紙條撿起來往鞋桶裡塞了塞,走到門邊,貼上去聽。門外一點聲音都沒有。沒有腳步聲,沒有咳嗽聲,連風聲都停了。他喊了一聲“要解手”,沒人應。等了一會兒,又喊了一聲,還是沒人。他伸手推了推門。門開了。不是被他撞開的,是輕輕一推就開了。門閂在外麵掛著,沒閂上。
他探頭出去——小院子裡空蕩蕩的,昨天還晾著件衣裳的那根竹竿斷了,斜插在泥地裡。他彎腰從地上撿了塊拳頭大的石頭掂在手裡,貼著牆根摸到院門口。院門虛掩著,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一條土路,兩邊是光禿禿的田地,遠處有幾棵歪脖子樹,再遠處能看見城牆的黑影。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個關了他好幾天的破馬圈——一棟灰撲撲的土坯房,屋頂塌了半邊,門口堆著些爛草料,看上去就是個廢棄的農家馬棚,毫不起眼。他認下了這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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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著土路邊走邊看,把石頭攥在手心裡,每一步都走得很輕。天快黑了,路邊的田裡沒有人,偶爾有幾聲狗叫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路上還是一個人都沒碰見。他開始覺得不對——綁匪綁了他好幾天,今天忽然全撤了,要麼是出了什麼事,要麼是故意的。但不管哪種可能,他現在必須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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