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邊的鄧戎心中暗嘆,蔣斌武這幅字,確實是他近年來寫得最好的一幅,顯然是動了真怒,拿出了十分功力。
張軍這次,怕是要栽個大跟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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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軍上前兩步,仔細看了看,點了點頭,語氣平淡無波:「還行吧。筆力尚可,結體也算穩當。不過……」
他頓了頓,在蔣斌武瞬間又陰沉下來的目光中,輕輕吐出後半句,「氣韻稍顯刻意,有些地方的轉承略顯生硬,火候還差了點。」
「你——!」蔣斌武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臉色由紅轉青。
他這幅得意之作,在對方口中竟隻得了個「還行吧」和「火候還差了點」的評價?!
「那你請!」
蔣斌武用了好一會才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語氣越發冰寒,眼神極為不善。
張軍走到案前。
從筆架上另選了一支大小合適的狼毫。
鋪開一張全新的素白宣紙,鎮紙壓好。
沒有立刻下筆,而是微微閉目,似乎在醞釀情緒。
實際上,他是在感受、調動腦海中那剛剛融合的、屬於沈尹默卻又仿佛與他渾然一體的磅礴書法技藝。
數息之後,張軍倏然睜眼。
眼中再無之前的平和淡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如淵、卻又內蘊鋒芒的神采。
他提筆,蘸墨,動作行雲流水,自然而然。
筆鋒落下!
寫的是一首七絕,內容隨心而發,寫的正是此刻心境與誌向:
「一朝得窺翰墨真,筆底煙雲自通神。莫道前路多崎嶇,我輩豈是蓬蒿人!」
行書!
但並非單純模仿沈尹默,而是融入了張軍自身那股因奇遇而生的蓬勃朝氣與自信!
字字如珠,筆筆有力,起承轉合之間流暢無比,卻又在流暢中蘊含著精微的變化。
時而如高山墜石,氣勢磅礴;
時而如春風拂柳,溫柔繾綣。
通篇看來,疏密有致,氣韻貫通,一種昂揚向上、揮灑自如的意態躍然紙上!
更難得的是,這幅字裡,已然隱隱有了屬於張軍自己的、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神」與「勢」!
蔣斌武臉上的怒意和戲謔,在張軍落筆寫下第一個字時,便已凝固。
當整幅作品完成,他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紙上的字,嘴唇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鄧戎更是倒吸一口涼氣,猛地往前湊近,老花鏡後的眼睛瞪得老大,仿佛要貼到紙上。
「這……這……」他喃喃著,已經不知該用什麼語言來形容內心的震撼。
「我的天啊,張軍的字竟然寫得這麼好?比蔣少強一萬倍,原來他不是驕傲,而是過分的謙虛了啊!」
白冰冰也目瞪口呆,震驚至極,有點難以置信。
張軍換了一張更大的紙,重新蘸墨。
這一次,是草書!
內容是李白的《將進酒》開篇數句: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草書貴在氣勢與韻律。
隻見張軍手腕翻飛,筆走龍蛇,速度快得驚人!
線條或如驚蛇入草,矯健靈動;
或如萬歲枯藤,蒼勁老辣。
點畫連綿,氣勢奔騰,仿佛真有黃河之水從天而降,一瀉千裡的雄渾氣象!
那字裡行間流露出的狂放不羈、豪情萬丈,與詩仙李白的精神氣韻隱隱相合,觀之令人心潮澎湃,血脈賁張!
當最後一個「雪」字的最後一筆,以一個力貫千鈞的飛白嘎然收住時,書房內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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