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門外，沒有人。
三人站在石階上，借著月色往四周看了一圈，山風穿過鬆林，樹影婆娑，什麼都沒有。
薑落歸墟靈印鋪開，神魂感知橫掃四周。
有氣息。
就在廟門左側的石階下，縮在一塊碎石後麵。
她走下石階，繞過那塊碎石，低頭一看。
是隻黑貓，跟先前被凈空一掌拍死的那隻一模一樣。
它蜷縮在碎石後麵，比尋常貓大了一倍，通體漆黑，毛髮淩亂，一雙幽綠的眼睛盯著她，眼神裡寫滿了警惕。
薑落盯著它看了一眼，心念一動，萬象森骨發動，數道慘白骨刃悄無聲息地凝聚。
黑貓噌地跳起來，炸毛，弓背，隨即看清楚了周身環繞的骨刃後，氣勢瞬間軟了下去。
它深吸一口氣，口吐人言。
“且慢，且慢，這位女施主，刀下留貓！”
許半仙走下石階，探頭往這邊看了一眼，愣了一下，“他會說話？”
李平跟著走下來，站在薑落身後，盯著那隻黑貓，神情複雜。
黑貓端坐在碎石上，盡量擺出一副莊嚴的姿態，但炸起來的毛髮還沒完全平下去，看上去像一個被嚇到了還死撐著體麵的小老頭。
“本靈乃呂家鎮守護靈，在此地守護鎮民已有上百年，絕非作惡妖物，幾位施主，刀下留情。”
它聲音不大，但字正腔圓，用的是一種非常正式的措辭，和它那副蓬頭垢麵的狼狽模樣形成了一種說不清楚的違和感。
許半仙走上前，抱著胳膊，手摸著下巴，居高臨下地盯著它，“守護靈？”
黑貓挺直了脊背，“正是。”
“守護靈。”許半仙把這兩個字又咬了一遍，意味深長的說，“這鎮子全員失蹤，你這個守護靈，就是這麼守的？”
黑貓的耳朵抖了一下，爪子扒拉了下旁邊的碎石，幽綠的眼睛往旁邊飄了飄，“這個……情況比較複雜。”
“有多複雜？”
“需要從百年前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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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半仙轉頭看向薑落，“薑隊，聽不聽？”
薑落把骨刃收了大半，留了兩道懸在黑貓旁邊，“說。”
黑貓清了清嗓子，收起那副委屈的神情，聲音沉下來，帶著幾分真實的沉重：
“大約百年前，此地廟裡住著一位高僧，每日講經說法，方圓數十裡的人都來朝拜，香火極盛。”
“住？”許半仙打斷它，“這巴掌大的地方怎麼看都不像有高僧住過的樣子。”
“這是後來重建的。”黑貓迅速解釋，“原先的廟宇確實比現在大，高僧圓寂後也跟著坍塌了。”
黑貓擡眼看了眼幾人，繼續往下說，
“某一日，有個雲遊畫師路過，見高僧氣度不凡，便為他畫了一幅像，掛在廟中。”
“香火日盛，那幅畫日日受人供奉，日日聽經，慢慢地，也就生出了靈智。”
“高僧圓寂之後，廟宇也跟著坍塌，鎮民在清理廢墟時，發現那幅畫完好無損，以為是高僧顯靈。”
“便重新修了這座小廟，將那畫留在廟中，年年祭掃，香火未斷，那畫的靈智便越發穩固。”
它頓了一下，“起初，鎮民隻是抱著誠心前去祈願，未成想件件靈驗，久而久之，鎮民但凡有所求，皆來廟中祈願，求姻緣、求子嗣、求病痛消解，那畫妖始終有求必應。
“後來呢？”李平開口。
黑貓的眼神暗了幾分，“後來，那畫妖開始發覺，鎮民的愁苦，是沒有盡頭的。”
“家財萬貫的，愁子嗣；兒孫滿堂的，愁錢糧；身體康健的，愁婚配；事事順遂的，開始愁死後之事。”
它低下頭，“那畫妖在廟中枯坐百年，聽遍世間苦楚，它開始覺得，人心慾壑難填，苦海無邊，與其渡一個又一個，不如……直接造一方無苦之地。”
忽起山風，吹過幾人衣角，帶起幾分涼意。
“所以它造了那個畫境，把全鎮的人都帶進去。”許半仙接話，語氣平了許多。
“是。”黑貓輕聲應了一句，“它以為那是慈悲，是圓滿，卻不知那是斷了眾生輪迴的囚籠。”
幾人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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