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的話像一顆炸彈，把我腦子裡所有的思路都炸碎了。
“你說什麼？”我轉過身盯著她，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我說的是真的。”蘇眠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遞給我，“這是三年前我做的一份基因檢測報告。我的DNA和你爸的DNA樣本——我從殯儀館弄到的——匹配度99.7%。除了線粒體DNA的細微差異，基本上就是同一個人的基因。”
我接過那張紙，手在發抖。報告上的數據清清楚楚，結論欄寫著：“供試品與對照樣本存在直接血緣關係，親權概率大於99.99%。”
“你是說……你是我爸的……女兒？”
“我是你爸的克隆體。”蘇眠糾正我，“女性克隆體。他們修改了Y染色體，把它變成了X。所以我從基因上說，是你爸的複製品，但因為性染色體不同，我更像是你的……同父異母的妹妹。”
我靠在路邊的護欄上，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十二歲。”蘇眠說，“我在擺渡人的檔案室裡找到了一份文件，上麵寫著我的真實來源。從那以後我就開始逃跑，被抓住，再逃跑，再被抓住。十七歲那年我終於逃出來了，躲在南方一個小城市裡，靠打零工活著。三年前我開始搜集你爸的資料，想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誰。”
“那你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因為之前我不確定你值不值得信任。”蘇眠看著我，“你是林正遠的兒子，但你也是擺渡人監控了十五年的人。我怎麼能確定你不是他們的人？”
“現在你確定了？”
“現在也不確定。”她苦笑了一下，“但我沒有別的選擇了。你已經查到了實驗室，看到了那些罐子，擺渡人不可能放過你。如果我們不合作，都得死。”
我沉默了很久。她說得有道理，但我心裡還是有一個疙瘩——她隱瞞了這麼久，還有什麼是沒告訴我的？
“還有一件事。”蘇眠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你爸那個克隆體——林正遠一號——他說的話，有一部分是真的，有一部分是假的。”
“哪部分是真的？”
“保護你那段是真的。這十五年來，他確實一直在暗中保護你，擋掉了至少十次擺渡人的‘清理’命令。”
“哪部分是假的？”
“他不知道名單在哪裡。”蘇眠說，“他在撒謊。他其實知道名單的大概位置，但他不想讓你太容易找到。因為他怕你找到名單之後，會直接去送死。”
“你怎麼知道？”
“因為三年前我跟蹤過他。”蘇眠說，“有三次，他開車去了你老家的房子，每次都在門口站很久，但從來不進去。還有一次，他去了城郊的墓園，在你爸的墓碑前坐了一整個下午。我躲在遠處看，看到他對著墓碑說了很多話，但我聽不清內容。”
“你覺得名單在老房子裡？”
“不確定，但可能性很大。”蘇眠說，“你爸——我是說真正的林正遠——他是一個非常謹慎的人。他不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藏在別人找不到的地方，也不會藏在自己記不住的地方。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他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老房子。又是老房子。
我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走，回去。”
“現在？你不怕被他們追上？”
“他們以為我們在逃命，不會想到我們殺個回馬槍。”我說，“而且，天快亮了，天亮之後老房子那邊人多，他們不敢亂來。”
蘇眠想了想，點了點頭。
我們在路邊攔了一輛過路的貨車，搭車回到市區。到老房子樓下的時候，天剛蒙蒙亮，小區裡已經有晨練的老人在遛彎了。
上樓，開門，走進客廳。
我站在東牆前麵，看著那塊已經被抽出來的磚。鐵盒子還在牆洞裡，裡麵的東西我已經翻過好幾遍了——筆記本、照片、錄音帶。
我把東西全部倒在茶幾上，一樣一樣地看。
筆記本，我又翻了一遍。每一頁都看了，包括封底和封麵夾層，什麼都沒有。
照片，一共七張。五張是生活照，我爸、我媽、我小時候的合影。一張是地下實驗室的照片，就是那張有陳建國背影的。還有一張——
我把最後一張照片翻過來，對著窗外的光看。這是一張空白的照片，就是普通的相紙，背麵什麼都沒有。但它的厚度不對，比普通照片厚了一點。
我用指甲沿著邊緣輕輕劃了一下——照片居然從中間分開了。兩層相紙中間，夾著一張薄薄的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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