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北京·療養院林小一在偵探社後屋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林深煮了粥，炒了兩個雞蛋，端到後屋。林小一坐在床上，手裡還拿著那條銀色的項鏈——林新月當年送她的那條，墜子是“一”字。她已經把項鏈攥了一整夜，指節發白。
“小一奶奶，吃點東西。”
林小一搖了搖頭：“吃不下。”
“多少吃一點。等會兒要去北京，路上沒東西吃。”
林小一看了他一眼，接過碗，慢慢喝了幾口粥。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裡含很久，像在品嘗什麼。
“林深，你知道我為什麼叫林小一嗎？”
“知道。您是第一個從罐子裡出來的。”
“對。林念給我取這個名字的時候，說‘小一，你是第一個，但不是最後一個。以後會有更多的人，從罐子裡出來。你是他們的姐姐’。”她放下碗，“我這輩子，當了八十多年的姐姐。林小樂、林小建、林小安，還有林小軒——周子軒。他們都是我的弟弟妹妹。現在，我要親手把最小的弟弟送進監獄。”
林深握住她的手。
“小一奶奶，這不是您的錯。是他自己選的路。”
林小一擦了擦眼睛，站起來。
“走吧。去北京。”
趙明已經在樓下等著了。他開了一輛灰色的商務車，後排寬敞，林小一坐著舒服些。林深上了副駕駛，陳念生也跟來了，坐在後排林小一旁邊。車子駛出老城區，上了高速。窗外的風景從樓房變成農田，又從農田變成山。林小一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嘴裡念念有詞。林深聽不清她在說什麼，但猜她在數——數那些名字，那些她從罐子裡帶出來的孩子的名字。
開了三個小時，到了北京。車子沒有去養老院，而是直接開到了周子軒所在的那家療養院。療養院在北京西山腳下，環境很好，綠樹成蔭，空氣清新。大門口有保安，登記得很嚴。趙明亮出了證件，保安打了電話上去，猶豫了一會兒，放行了。
療養院的主樓是一棟五層的白色建築，走廊很寬，鋪著防滑地闆，牆上掛著風景畫。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護士站裡電話的嗡嗡聲。周子軒住在三樓，走廊盡頭的一間單人房。門口沒有保安，沒有監控，隻有一扇普通的木門。
趙明敲了敲門。
“進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推開門。房間不大，但很明亮。窗戶很大，陽光照進來，照在窗台上的一盆君子蘭上。靠窗有一張床，床上坐著一個老人。他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腿上蓋著毯子，身後墊著枕頭。他的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顴骨突出，眼窩深陷。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
周子軒。
他看到林小一的那一刻，整個人僵住了。
“小一姐……”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林小一站在門口，看著這個最小的弟弟。她的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小軒。”
周子軒的嘴唇在發抖。他伸出手，像是想抓住什麼，又縮了回去。
“你怎麼來了？”
“來還債。來替林念還債。她救了你，你毀了她的心血。”
周子軒低下頭，沉默了很久。陽光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亮得刺眼。
“小一姐，你不懂。”
“我懂。你恨。你恨自己是從罐子裡出來的，恨自己被人當成實驗品。你恨林念救了你，卻沒有給你一個‘正常’的身份。你恨這個世界把你當怪物。”
“難道我不該恨嗎？”周子軒擡起頭，眼眶紅了，“你被人叫過‘容器’嗎？你被人用看實驗品的眼光看過嗎？你沒有。你被林念帶走的時候才多大？你不記得。我記得。我記得三歲被人從罐子裡撈出來，記得那些白大褂的人用手指戳我，記得他們在我身上做各種測試。我這輩子，忘不掉。”
“所以你就要讓更多的人變成‘容器’？讓更多的人被摘腎、被克隆、被當成實驗品？”
周子軒沒有回答。
林深走上前，從背包裡拿出那份卷宗，放在周子軒的床上。
“周子軒，這是你的犯罪記錄。阮芳的U盤、林曉峰的供述、林小一的證詞。足夠你在監獄裡過完下半輩子。”
周子軒看著那份卷宗，沒有打開。
“你知道我為什麼選平安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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