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刑場。
天色陰沉，烏雲壓得極低，像是隨時要落下一場暴雨。
刑台四周站滿了圍觀的百姓，交頭接耳的聲音嗡嗡作響，間或有幾聲尖銳的咒罵刺破嘈雜——
“殺了他！身為太子竟敢弒君，簡直是斷送我北朔的根基！”
司冥被人押上台，身著素白囚衣。
丞相劉鎮緩步走近，唇邊掛著一絲冷笑，壓低聲音道：“我承認你很厲害，可惜你回來得太晚了。”
“你想不想知道，當初你的母親是怎麼死的？”
司冥擡眼看他，那雙鳳眸裡沒有憤怒，沒有恐懼，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
他沒有說話，隻是那樣看著劉鎮，看得對方臉上的笑意漸漸僵住。
劉鎮盯著他那張桀驁不馴的臉，心底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煩躁——
若是珩兒有這份品性，早就該坐上那個位置了。
可惜，那孩子偏偏不愛這些。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回走，揚了揚手：“準備行刑。”
劊子手灌下一口烈酒，“噗”地噴在刀刃上，雙手握緊刀柄，高高揚起。
“錚——”
一支箭破空而來，撞在刀身上，將大刀震得脫手飛出，哐當一聲落在刑台邊緣。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
何公公領著錦衣衛從四麵湧出，轉眼間便將刑場圍得水洩不通。
宋苒姝跟在何公公身後，提著裙擺跑上刑台，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司冥身邊，手忙腳亂地解開他腕上的繩索。
她捧著他的臉，上下查看，眼眶紅紅的，聲音都在發抖：“沒事吧？有沒有傷著哪裡？方才那刀落下來的時候，嚇死我了。”
縱使知道他有後手，知道這一切都在計劃之中，可刀刃落下的那一瞬，她的心還是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司冥順勢摟住她，臉頰貼著她的額頭，低聲道：“奴才沒事。就是公主不在身邊，這三日，一日都不曾睡好。”
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情開玩笑。
宋苒姝伸手在他腰間掐了一把：“這時候還有心思說笑？”
劉鎮大步走過來，目光陰鷙地掃過何公公手中的黃綾捲軸，聲音發緊：“何公公，這是何意？”
何公公沒有看他，而是麵朝百姓，將聖旨高高舉起，沉聲道：“聖旨到——眾人跪接。”
刑場內外黑壓壓跪了一片，唯獨劉鎮僵立原地，臉色青白交替。
何公公斜睨他一眼，提聲道：“劉鎮，還不跪下接旨？”
劉鎮強撐著最後一絲鎮定，喉結滾了滾：“陛下……已經駕崩了，何來的聖旨？”
“等老奴念完，你便知道了。”
劉鎮的雙膝終於彎了下去，跪得僵硬而勉強。
何公公展開聖旨，朗聲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長子赫連寂，幼年失怙，流落在外，品性端方，才德兼備。朕早年失察，緻其母子蒙冤，每念及此，痛徹心扉。
朕今病入膏肓，時日無多，望吾兒不計前嫌，寬恕朕之過愆。丞相劉鎮，把持朝政，勾結邪教，毒害君父，罪不容誅。念其多年理政，微有小勞，特免死罪，貶為庶民，終身不得踏入北朔國境。欽此。”
聖旨念完，刑場內外一片嘩然。
百姓們麵麵相覷，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
“殺陛下的不是太子麼？怎麼成了丞相？”
“我就說太子不可能弒父，他本就是太子，何苦弒君？”
“原來陛下早就知道……”
劉鎮猛地站起身，目眥欲裂：“不可能！陛下已經死了，怎麼可能留下這道聖旨？這一定是假的！是你們偽造的！”
何公公收起聖旨，冷冷看著他：“陛下早就知道你們的計劃，也知道皇後娘娘送去的那碗是毒藥。
陛下的病情，隻有老奴一人知曉，他早已病入膏肓，不過數日之壽，每日受盡病痛折磨。這道聖旨，是他在清醒時親手寫下，不過是為了將計就計，引你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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