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長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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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會通知發到手機上的時候，薑清正在市政府的小會議室裡聽兩個處長吵架。說是吵架，其實也不準確。官場上的人，不會真拍桌子瞪眼，但話裡藏刀、笑裡藏針的本事一個比一個厲害。東城區舊城改造的拆遷補償方案出了兩個版本，一個偏開發商，一個偏回遷戶，兩個處長各站一邊，嘴上說著“都是為了工作”，話裡話外已經把對方往“站位有問題”的路子上引。
薑清坐在會議桌旁邊，筆記本電腦開著，手指在鍵盤上不緊不慢地敲著，把兩個人的發言要點一條一條記下來。他不插嘴，也不站隊，臉上是一種很穩的平靜，好像這兩個處長吵翻天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但其實人人都知道有關係。他是宋副市長的秘書，他坐在這裡，本身就是一種信號。他記下來的東西，回頭是要呈到宋秉謙桌上的，他記什麼、怎麼記、哪句話重點標紅、哪句話一筆帶過，都可能在某種程度上影響宋秉謙對整個事情的判斷。所以兩個處長吵歸吵，餘光都時不時往他這邊瞟一眼，想從他臉上看出點傾向來。
薑清臉上什麼傾向都沒有。他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襯衫，袖口卷了一小截，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坐姿端正但不僵硬，低頭打字的時候眉眼垂下來，睫毛在眼睛下方落下一小片陰影，整個人的氣質乾乾淨淨的，像一杯溫度剛好的白水，沒有任何多餘的味道。
一個處長說到激動處，突然轉向他：“薑秘書，你說說看，這個邏輯是不是有問題？”
這是想拉他下場。薑清抬起眼，笑了一下，不接茬，隻是很溫和地說了一句：“您繼續，我先記全。”處長碰了個軟釘子，隻好轉頭繼續跟對麵掰扯。
會散了之後，兩個處長各自走了，會議室裡隻剩下薑清一個人。他把電腦合上，揉了揉眉心，心裡把剛才的爭議焦點再過了一遍，盤算著怎麼跟宋秉謙彙報。這種彙報最考驗分寸不能當傳聲筒把兩個人的話原樣端上去，那等於沒乾活；也不能自己夾帶私貨，那是越界。得分清楚哪些是事實、哪些是情緒、哪些是立場，然後用最乾淨的方式把事實擺在宋秉謙麵前，讓他自己判斷。
這就是他的工作。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但他乾了快一年，已經乾得很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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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會議室出來，走廊裡迎麵碰上好幾個相熟的同事，一個個都笑著跟他打招呼。“薑秘書好”“清哥忙呢”“薑秘書下午那個會的材料我發你郵箱了”語氣裡都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殷勤。這種殷勤薑清剛來的時候還不太適應，現在已經習慣了。他知道自己在市政府大院裡是個什麼位置。副市長秘書，而且是正職副市長的秘書，不是掛個名的那種。宋秉謙走到哪兒都帶著他，會上會下都帶著他，連一些不該秘書知道的事情也當著他的麵說，這種信任放在整個大院裡都是獨一份的。
有人私下裡說他是宋副市長麵前第一紅人。這話不太好聽，有點給人貼標簽的意思，但薑清懶得理。紅不紅的，他自己心裡清楚，他靠的不是巴結討好，是真本事。材料寫得比別人快，邏輯梳得比別人清，嘴比別人嚴，分寸比別人準，最重要的是情緒比對所有人都穩定差不多就是一台行走的“靠譜機器”。在官場這個遍地是人精的地方，這種人反而最稀缺。
出了電梯，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個不認識的號碼。接起來，對麵是個沉穩的男聲，底氣很足，但語氣很客氣，謙和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薑秘書，我是宋秉仁。”
薑清的腳步停了一下。宋秉仁，宋秉謙的大哥。這個名字他知道得太清楚了，但真正打上交道，這還是頭一回。宋家大公子，圈內人提起他來一般不多說話，不是因為低調，是因為沒辦法用三言兩語定義。社會上的人隻知道他是軍方的人，具體什麼級別、什麼職務，沒人說得清，也沒人敢問。隻知道他常年在軍委那邊走動，肩上扛的星不算少，手裡能調動的東西遠比星要多。
“宋司令。”薑清站直了身體，語氣恭敬但不過分。
宋秉仁在那頭好像笑了一下，也可能隻是氣息的變動，因為電話裡的聲音不太容易捕捉細節。他說薑秘書不用這麼客氣，今天給你打這個電話是想求你幫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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