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爭氣的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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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秉仁家客廳裡的燈還亮著。那盞落地燈是薑清幫著換的，原來的那盞用了十幾年，燈罩都烤黃了，薑清來送文件的時候看見了，隔周就帶了一盞新的過來，說是某次活動剩下的伴手禮，沒花錢。宋秉仁後來才知道那燈壓根不是什麼伴手禮，是薑清自己掏錢買的，他隻是不想讓人覺得他在替別人操心。
此刻這盞燈照著沙發上一老一少兩個男人。宋安和已經洗過澡了，換了一身灰色的家居服，嘴角那塊淤青在熱水蒸過之後反而更明顯了，紫裡透著青，襯得他整張臉多了幾分少年人不該有的滄桑。他盤腿坐在沙發上，背靠著扶手，兩隻手交叉在胸前，一言不發地盯著對麵的宋秉仁。
宋秉仁坐在沙發另一頭。他還沒換衣服，還是那件深灰色的長袖T恤，袖子仍然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幾道舊傷疤。那是早年在演習場上留下的，年頭久了已經變成了淺淺的銀白色，但在燈光下還是能看出來。他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指關節，這個動作他從坐下來之後就一直在重複，像是那幾根手指上沾了什麼洗不乾淨的東西。
茶幾上擱著半杯涼透了的茶，旁邊是薑清臨走前留下的那半塊棗花糕，用保鮮膜包得好好的，擱在一個白色的小瓷盤裡。宋安和盯著那塊棗花糕，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他趕緊把目光移開，但他移開目光之後正好對上他爸那張臉，心裡的酸就變成了另一種更複雜的情緒。
“您那一巴掌要是沒收住，薑秘書今天就進醫院了。”他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十七歲少年特有的倔強和不留情麵。
宋秉仁沒有反駁。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就是這隻手，今天扇了薑清一巴掌。他在訓練場上摔打過數不清的兵，一巴掌能把沙袋打出一個坑。今天他打的是自己兒子，力道已經收了大半，但打在薑清身上之後他卻覺得自己的手掌在發麻。心裡湧上來的東西順著神經一直竄到了指尖，讓他整個人從指尖麻到心口。
“我不是故意的。”隔了很久他才低聲說了這麼一句。
“您當然不是故意的。您要是故意的，我現在已經報警了。”宋安和的聲音帶著一種少年特有的尖刻，但說到後半句時尾音開始發抖，暴露了他其實根本沒有那麼鎮定。“爸，您是沒看見薑秘書當時什麼反應。您那一巴掌下去他整個人都震了一下，手攥著我肩膀的時候指節都白了。還低頭問我有沒有事。他能不知道疼不疼嗎？他後背被您打成那樣他還問我有沒有事。”
宋秉仁閉上眼睛，靠在沙發靠背上。宋安和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紮在同一個位置，他自己也紮過自己無數遍了。他想起薑清轉過身來麵對他的時候臉色分明比剛才白了幾分，但還是把陳知遠的事從頭到尾說給他聽，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怕他漏掉任何一個細節就會繼續怪安和。而他在聽的時候其實已經不怎麼在意打架的事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薑清肩胛骨之間那塊被拍過的位置，那個地方隔著大衣什麼也看不見，但他就是沒辦法把目光移開。
“爸。”宋安和忽然又開口了。宋秉仁睜開眼。
宋安和的眼眶紅了。他的聲音在發抖，但嘴巴還是倔強地抿著，像是在跟自己的眼淚打架。“自從媽媽去世之後，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這樣子護著我了。”
客廳裡的空氣忽然凝固了。宋秉仁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他看著自己的兒子那個從小就皮實得能上房揭瓦、被摔打從來不哭、被老師罵從來不慫的宋安和，此刻坐在沙發角落裡縮成小小的一團，眼圈紅得像個七八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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