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每次發消息都不催工期,隻問料子有沒有裂紋、拋光會不會影響皮色、戒圈尺寸合不合適。方師傅被問煩了,直接拉了個進度群,把每道工序都拍了照片發在群裡。宋秉謙存了每一張照片,從原石到切割、粗磨、細拋、刻字,一張不落。
戒指完成那天,方師傅給他發消息說可以來取了。宋秉謙在辦公室收到這條消息,把手頭那份供暖改造的終審文件簽完字,跟林栩說下午的會推遲一個小時,拿起車鑰匙就出了門。他到工作室的時候方師傅已經把那枚戒指用深藍色絲絨袋裝好放在櫃台上,戒指本身靜靜地躺在絲絨袋裡,羊脂白的籽料戒麵在日光燈下泛著油脂般溫潤的光澤,側麵那一小片灑金皮被保留得恰到好處方師傅把皮色留在了戒圈外側最寬的位置,像一抹被晚霞染過的水麵。戒麵素淨,沒有任何雕花,打磨得細膩平滑,弧度柔和。宋秉謙拿起來把戒圈內側對著燈光看,裡麵刻著兩個小字,筆畫清晰,不深不淺。他把戒指輕輕套在自己左手小指上試了一下,然後又摘下來放進絲絨袋裡。
方師傅說先生要不再拿個戒指盒。宋秉謙想了想,說不用盒子,這個絲絨袋就很好。他把絲絨袋揣進西裝內袋裡,貼身放好,開車回家。一路上他都在想求婚的時機、地點、措辭,但回到家把鑰匙放在玄關瓷盤裡,聽見薑清在廚房裡跟朵兒說話他在教朵兒怎麼洗草莓,聲音溫溫柔柔的,就決定不再等了。他換了拖鞋走過去靠在廚房門框上。朵兒正站在小凳子上,兩隻手伸在水龍頭下麵,認真地把草莓一顆一顆放在濾水籃裡。薑清站在她旁邊,袖子卷到手肘,一隻手扶著朵兒的肩膀怕她摔倒,另一隻手指著草莓說這個葉子要摘掉。
宋秉謙忽然開口。“朵兒,你先去客廳看動畫片。”
朵兒從凳子上跳下來,濕淋淋的兩隻小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仰頭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薑清,大概是覺得爸爸的表情有點不一樣,乖乖地跑出去了。
薑清關上水龍頭,轉過身來看著宋秉謙。陽光從廚房的小窗戶裡斜斜地打進來,照在他襯衫袖口卷起的那截手腕上,照在洗碗池邊上那籃洗了一半的草莓上,把他半邊臉映得明亮而柔和。宋秉謙從西裝內袋裡拿出那個深藍色絲絨袋,拉開抽繩,把那枚戒指托在自己掌心裡。羊脂白的戒麵在廚房暖黃的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像一小塊被陽光曬暖的雲。他在廚房的地磚上單膝跪下來。
“薑清,”他說,聲音有些發緊,跟平時在主席台上講話完全不同,“我這個人,以前犯過很多錯。有些錯你幫我收拾過,有些錯我到現在想起來還是不敢麵對你。你遞辭職信那天,我以為我這輩子就要看著你走了。”他把戒指托得更高了一些,手指微微發抖,“我比你大十歲,也許再過幾年你還是要嫌我老。但我想跟你過一輩子。”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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