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歡迎來到地獄難度新手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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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原縣城。
林祈雲從火車站出來的那一刻，整個人愣了三秒。
一條主街，兩排土坯房，街上最拉風的交通工具是一頭驢。
最高建築是三層的縣政府大樓，牆上刷著改革開放振興中華八個大字，油漆剝得跟牛皮癬似的，華字隻剩半邊，怎麼看怎麼像振興中牛。
林祈雲擰了擰眉頭，又鬆開。
行吧，預期管理做得好，失望就來得少。
縣委組織部在二樓，一間十來平米的辦公室裡擠了三張桌子，桌上摞著半人高的檔案。接待他的乾事姓劉，四十來歲，瘦得像根電線杆，鼻梁上架著一副用膠布纏了腿的眼鏡。
劉乾事拿著林祈雲的介紹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表情倒沒什麼波瀾，像是什麼稀奇古怪的調令都見過。
“同誌，你的檔案我看了。清北大學？物理係？全優？”
“是。”
劉乾事把介紹信往桌上一擱，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語氣平得像在念天氣預報。
“去年來過一個蘭大的，待了三個月走了。前年來過一個西北師範的，待了四十天。你是清北的，我估計能多撐半個月。”
林祈雲嘴角動了動，沒接話。
這位的歡迎方式還挺別致。
“你等一下，我去請鄭書記。”
劉乾事小跑著出去了。
林祈雲站在原地，打量著牆上貼的固原地區行政地圖。回回村在地圖最南端，標注小得幾乎看不見，旁邊連條像樣的公路線都沒有。
十分鐘後，縣委書記老鄭來了。
五十出頭，國字臉，頭發花白，走路帶風，一看就是基層摸爬滾打出來的老乾部。
老鄭進門先遞了根煙。
林祈雲搖頭：“不抽，謝謝鄭書記。”
老鄭把煙別回耳朵上，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歎了口氣。
“娃娃，多大了？”
“二十二。”
“二十二……”老鄭又歎了口氣，“回回村的情況很複雜。上一個駐村乾部待了三個月就跑了。”
“為什麼跑？”
林祈雲問得平靜，心裡已經在盤算：三個月，那比劉乾事預估的還短，看來這地方的勸退能力相當穩定。
“村裡的馬阿訇不配合，藏族那邊的紮西隊長也不聽漢族乾部的話。三個自然屯，三撥人，語言不通，習俗不同，連吃飯的禁忌都互相衝突。”
老鄭頓了頓，壓低聲音。
“上一個乾部走的時候跟我說了句話。”
“鄭書記，那不是村，那是三個互相看不順眼的部落。”
林祈雲點了點頭，表情沉穩。
內心已經開始計算裸奔和跳廣場舞哪個社死程度更低。
結論是都得死。
“你的職務，”老鄭翻開一份紅頭文件，“駐村工作組組長兼村委會副主任，掛職，行政級別副科，歸縣扶貧辦直管。”
副科。
二十二歲的副科。
擱北京這叫前途無量。
擱這兒這叫流放充軍。
老鄭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林祈雲膝蓋一軟。
“娃娃，乾不下去就說，別硬撐。”
林祈雲露出一個標準的堅毅微笑。
“為了大義。”
老鄭愣了一下，眼眶竟然有點泛紅。
“好娃娃啊……”
林祈雲趕緊轉移話題：“鄭書記，去回回村怎麼走？”
“縣裡給你派了輛手扶拖拉機。”
手扶拖拉機。
行，至少比驢快。
事實證明他高興得太早了。
拖拉機開出縣城不到四十分鐘，突突突的聲音變成了突突……突……突…………
然後徹底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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