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風停了，但煙火氣才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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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三點。
肆虐了近二十個小時的十級沙塵暴，總算是折騰累了。老天爺收起那副吃人的嘴臉，留給這片戈壁灘一個滿地狼藉的爛攤子。
空氣裡全是土腥味，吸一口直拉嗓子。
林祈雲推開木門，生鏽的鉸鏈發出幾聲牙酸的摩擦聲。院裡積了半尺厚的浮沙，一腳踩下去軟綿綿的不借力。
這場風暴堪比一台推土機，把全村的“地貌”強行重塑了一遍。
用人話說就是——被刮得連媽都不認識了。
掃視了一圈這套“災後試卷”，滿眼慘不忍睹。
上莊那五戶泥頂房，昨晚鐵絲綁得再死也沒用。在十級狂風的物理級“降維打擊”下，兩戶人家的半邊屋頂直接裸奔，黃泥麥草早飛去了外太空。好在主梁骨架還在，沒塌死人。
往南看更慘。
達瓦溝的帳篷區算是徹底團滅了。牧民們拿命縫出來的犛牛毛帳篷，這會兒全趴在坡地上裝死。固定繩繃斷了一地，黑壓壓的破布泡在黃沙裡，透著一股子連根拔起的淒涼。
最慘的還得是新莊子。
漢族聚居區的幾堵院牆被風推成了平地。老劉頭家那間漏雨房，整麵後牆直接表演了個消失術。老漢睡覺的土炕、做飯的破灶台，就這麼毫無隱私地敞在露天底下，透著股辛酸的荒誕感。
好在，命都在。牲口一隻沒少。
清真寺大殿厚重的木門開了。避險的婦女和孩子們踩著黃沙走出來。沒有人大聲哭天喊地。西北的婆姨們早就被乾旱和狂風折騰出了抗體，她們隻是緊了緊頭巾，咬著牙盯著稀巴爛的家。
紮西站在半山腰的土坡上，這個像鐵塔一樣的藏族漢子迎著冷風，眼珠子爬滿血絲。
他盯著自家的破帳篷，下頜骨咬得死緊，腮幫子鼓出兩塊硬疙瘩。藏族漢子們跟在後頭，一身灰土，全成了啞巴。牧民的賬算得很糙：牛沒死，人還喘氣，這波就不算輸。但這大冷天的，晚上睡哪兒？
林祈雲踩著碎石走過去，停在紮西側邊。
“帳篷的事，我來想辦法。”林祈雲語速極穩，一點官腔不帶，“今天隻乾一件事——清點損失。三個屯打散分組，一起查。”
卓瑪沒在旁邊翻譯。紮西轉過頭，盯著眼前這個文弱但骨頭比誰都硬的年輕乾部。男人間的交流有時候根本不需要廢話。這位藏族隊長用力點了一下頭，轉身扯開嗓子去喊人。
兩個小時的拉網式排查，數據全記在林祈雲的本子上。
人員零傷亡。
達瓦溝兩百頭犛牛、三百多隻羊在背風溝擠了一宿，毫發無損。
糧食沒了兩成。新莊子院裡晾的糜子和蕎麥，被那股妖風一波打包帶走。老劉頭蹲在塌牆邊，用糙手扒拉著混滿沙子的雜糧，渾濁的老眼裡全是苦水。
最核心的命脈，穩如老狗。
石屋裡那二十口裝滿全村希望的發酵陶缸，麵糊封口完好，連一條縫都沒裂。堪稱奇跡。
這要放華爾街絕對是一份破產財報，但在回回村這地獄難度的新手村，已經是贏麻了。
係統倉庫裡提前解鎖的“防風沙水泥配方”圖紙，簡直是打瞌睡送枕頭。黃泥麥草的時代必須翻篇，工業化的火種，得借著這波災後重建，死死砸進這片戈壁灘。
伴隨著一陣殺豬般的驢鈴鐺聲，打斷了林祈雲的算盤。
馬德彪那輛破木板車順著土路瘋狂顛簸過來。車輪剛壓上沙丘，老馬直接連滾帶爬地翻下車。
“日他個仙人板板！”采購員一巴掌狠狠拍在大腿上，隔著老遠都能聽見脆響，“我在縣裡聽廣播說十級風，急得借了個破拖拉機，結果氣門芯堵了！老子硬生生走回來的啊！”
他扯下白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厚土，心疼地看著滿村的斷壁殘垣。
天一擦黑，氣溫跳崖式下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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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祈雲正蹲在地上拿樹枝畫著重建草圖，麵前多了一雙沾滿泥的破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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