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張經理的公文包裡，裝的不是合同，是自己的棺材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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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紙黑字寫下來？”
張經理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挺著那快把中山裝風紀扣崩開的啤酒肚，重重拍了一把黑皮公文包，唾沫星子差點橫飛到八仙桌上：
“林祈雲，你個毛頭小子跟我耍什麼橫！你清北的書讀得多，但這社會上的水你壓根沒蹚明白！我不妨跟你交個底，個人和村委私自倒騰大宗外彙，那叫‘投機倒把’！真要追究起來，是要進去吃牢飯的！”
周全福蹲在一旁，熟練地從兜裡掏出一盒大重九給張經理點上，斜著眼敲打：“小林啊，張經理這是在保你。把權交出來，縣裡按死彙率給你結成人民幣，大夥兒讓你留點辛苦錢，這叫皆大歡喜，懂不懂事？”
後頭站著的馬小軍聽得眼珠子都憋紅了，後槽牙咬得咯吱直響，恨不得掄起鐵鍬給這倆吸血鬼開個瓢。
門檻邊，馬阿訇不知何時拄著拐杖站定了，一言不發。而院牆外，上莊幾十號回族壯勞力已經無聲地圍攏了過來，院子裡氣氛十分壓抑。
林祈雲卻不氣反笑。
在這遍地黃金、野蠻生長的80年代搞實業，最不缺的就是這種想空手套白狼、眼饞發紅的官倉老鼠。
“張經理，周主任，既然你們左一口政策，右一口規矩，那咱們今天就好好對對賬。”
林祈雲不緊不慢地放下粗瓷茶碗，轉過身，從裡屋拎出一個鎖得死死的鐵皮盒。他慢條斯理地撥開卡扣，掀開蓋子，先抽出一張蓋著刺眼大紅公章的文件，穩穩拍在桌麵上。
“第一份，西海省輕工廳沈玉蘭處長親自簽發的企業掛靠批文。”林祈雲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用力點了點落款，“按國家外貿體製改革試行條例，省廳直管的創彙標杆企業，有權直接向省局結彙。不好意思啊張經理，你們縣級外貿局這尊小廟，級別恐怕還不夠格截留我的賬。”
張經理夾著大重九的手突然一哆嗦，一長截煙灰直接燙在了手背上。他剛要瞪眼，打算拿“縣官不如現管”的地頭蛇做派耍潑，林祈雲反手又甩出第二張更硬的底牌。
“第二份，鐵道部調配司直接下發的‘免檢車皮計劃’批單。”
林祈雲雙手撐在桌麵上，那股從國內頂尖學府帶出來的碾壓氣場，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這是北京部委直批的出口專列計劃，沿途火車站一律免檢放行！張經理，你剛才揚言說要卡我的貨？你是打算給鐵道部的車頭下命令，還是覺得你手裡那個破公文包，比火車道的鐵軌還硬？！”
這一下，張經理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個乾淨，泛出一股死灰。他那引以為傲的“卡脖子”絕招，在這張通了天的紅頭文件麵前，簡直是個連擋箭牌都不如的笑話！
最後，林祈雲將鄭書記親筆簽發的“特事特辦保函”，重重摔在兩人麵前。
“三張白紙黑字，全是蓋著國徽的紅頭文件。”林祈雲跨出一步，目光刮霜，字字如刀，“張經理，你剛才揚言要強製截留我們村的日元外彙，還要按死彙率強吞差價？我這人記性好，這叫以權謀私、蓄意破壞國家外貿創彙大局！這些話，你是現在主動跟我去縣委找鄭書記對峙，還是等紀委的同誌來請你喝茶？”
“啪嗒”一聲悶響，張經理夾著的黑皮包砸在黃土地上，濺起一圈塵土，這動靜跟砸了他自己的棺材板沒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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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絕對是誤會！”周全福屬泥鰍的，反應賊快，一把掐滅了煙，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張經理也是關心則亂！既然省裡和部委都有了批文，那咱們縣裡肯定保駕護航，全力配合……”
“配合？”馬阿訇在門口冷哼一聲，棗木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上莊的漢子們，讓條道！送兩位‘大領導’上車！”
幾十個西北漢子無聲地閃開一條縫，那眼神冷得能活剝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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