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炮最輕。
五百克，把底板炸平。
桑傑紮巴檢查完最後一個孔位，從洞裡退出來，搓了搓凍僵的手。
“最後一響了。”
起爆。
聲音悶在洞裡。
外頭隻聽見嗡嗡的回聲。
三炮打完，洞室成型。
劉二柱帶六個人進去鑿壁找平。
劉二柱拿水平尺比了半天，嘴裡罵罵咧咧。
“他娘的，這炸得比我砌的牆還平。”
桑傑紮巴難得笑了一下。
“那你砌牆也別太歪，丟工兵的人。”
接下來兩天，是水泥活。
劉二柱帶人在洞壁上抹防滲層。
林祈雲蹲在洞裡盯著，要求抹麵厚度不能低於兩公分，表麵必須用木刮板收光。
“二柱，角上那塊厚了。”
劉二柱不服。
“厚點怕啥？”
林祈雲指著牆角。
“厚了開裂。”
“開裂滲水。”
“滲水泡貨。”
“泡一瓶賠一塊二，你算算這一牆角值多少錢。”
劉二柱嘴一閉，老老實實鏟掉重來。
洞口的鐵門，是劉二柱用角鋼焊的。
兩扇門，每扇四十多斤。
門軸用的是拖拉機站淘汰下來的半軸。
關上之後嚴絲合縫。
拿手電從外頭照，漏光的縫不到兩毫米。
林祈雲又在洞內左側牆壁上鑿了兩個暗槽，預埋進去兩根空心銅管。
哈三湊過來問：“這管子乾啥使？”
“以後裝製冷機用。”
“啥是製冷機？”
“人造冬天的機器。”
哈三愣了下。
“多少錢？”
“一千二左右。”
“操。”
哈三扭頭走了。
走了兩步，他又折回來。
“啥時候能買？”
“二期，明年下半年。”
“那你記著。”
十二月一日，洞室驗收。
洛桑帶八個人，用了一整天，把地窖和加工棚裡的庫存全搬進新洞室。
六千二百瓶果汁。
一百二十公斤籽油。
瓶子和鐵桶在洞裡碼了三排。
林祈雲從挎包裡掏出溫度計，插在洞中央的木架子上。
半小時後，讀數出來。
九點三度。
外頭零下七度多。
裡外差了十六度。
最先發現異樣的是哈四。
哈四搬完最後一箱，順手拿起一瓶果汁想往口袋裡揣，結果看見瓶壁上凝了一層細密水珠。
“咦？”
“這瓶子咋出汗了？”
林祈雲走過去，用手指在瓶壁上一抹。
指尖帶起一顆水珠。
“冷凝。”
“洞裡溫度低，瓶壁比空氣冷，水汽碰上去，就變成水珠。”
林祈雲說完，盯著那顆水珠看了一秒。
“物理學裡，這現象挺漂亮。”
角落裡，卓瑪從棉襖兜裡摸出那個已經翻毛邊的硬皮本。
卓瑪趴在膝蓋上，一筆一畫記了下來。
十二月二日。
洞室剛完工，劉二柱的隊伍立刻轉去主車間。
一點二噸舊鋼筋已經從蘭州拉回來，裁好碼在工地邊。
二十個壯勞力，十二個本鎮的，八個聯營村輪班抽來的，開始綁紮鋼筋籠，準備澆四麵承重柱。
劉二柱這輩子蓋過窯洞，砌過磚房，搭過木棚，唯獨沒碰過鋼筋混凝土。
林祈雲給他畫了施工圖。
箍筋間距二十公分。
主筋搭接不短於四十倍直徑。
劉二柱綁好第一根柱籠，林祈雲檢查完，搖頭。
“拆了重綁。”
劉二柱瞪眼。
“差這一點？”
“差一點，地震來了柱子剪斷，整麵牆往你頭上拍。”
劉二柱嘟囔兩句，還是拆了。
這是三屯鎮有史以來第一座鋼筋混凝土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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