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頁。
寫到最後，右手虎口都麻了，鋼筆尖在紙上劃出幾道深印子。
剩下三十六頁施工圖，隻能先存在係統裡，等用到時再一頁頁調。
林祈雲甩了甩發酸的手腕，又拿過最後一張空白密寫紙。
他在紙中間畫了一條橫線。
橫線上，是幾間冒煙的廠房，幾棵沙棘樹，還有幾個背書包跑跳的小人。
橫線下，是密密麻麻像老樹盤根一樣的管道，直通一塊深黑色區域。
那是氟碳鈰礦脈。
他咬開筆帽，在右下角重重寫下四個字。
天道循環。
十二張紙折好，三層防水油紙裹緊，塞進內兜。
林祈雲開門走出去時，天已經擦黑。
西北風更硬了。
他直奔後山六號井外圍的農機庫。
顧中尉正蹲在爐子邊烤紅薯，見他進門，立刻站起身。
林祈雲沒廢話，掏出那個裝“土樣編號簿”的鐵盒，把油紙包塞進最底層。
“哢噠。”
鐵盒鎖上。
他推過去，聲音壓低：“老規矩，壓你鋪蓋底下，除了我，天王老子來了也別開。”
顧中尉把鐵盒掃進大衣底下，點頭：“明白。”
說完，他又摸出一張卷成細條的電報紙。
“中午剛收到的回電。”
林祈雲展開一看。
隻有三行，卻行行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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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費已批，地礦部走專賬。
但水平定向鑽機，全國目前沒有現成的。
隻有勝利油田封存著一套美國貝克休斯公司的退役舊鑽具。
要調，得首長親自批條。
林祈雲搓了搓下巴。
“退役美國貨？”
他冷笑一聲：“管它哪國的，隻要能打彎孔就行。”
他把電報紙折好。
“明天給北京發加密電報，告訴王處長，我親自給錢老寫內參，那套鑽具，就算在山東當廢鐵爛著，我也得給它扒回三屯鎮來。”
顧中尉站直敬禮：“是！”
……
四天後，二月三號。
立春前夕。
三屯聯營沙棘製品廠產業園，正式掛牌。
村口柏油路邊，紅綢子拉得老長。
本村、聯營村的大車把式、采果隊長、各屯老人，擠得大門口水泄不通。
兩掛大紅鞭炮拖在雪地裡，像兩條紅泥鰍。
老劉頭扯著嗓子喊：“吉時到——”
林祈雲穿著嶄新的中山裝，站在紅綢中間。
左邊紮西，右邊馬阿訇，楊百順在旁邊樂得直搓手。
“馬大爺，您來。”
林祈雲笑著把纏紅布的剪刀遞過去。
馬阿訇接過剪刀，手直哆嗦。
老頭活了大半輩子，會宰羊，會念經，會管賬，可剪彩這洋場麵，還是頭一回。
眼瞅紅綢就在跟前，他兩眼一瞪，大剪刀猛地往下劈。
“哎哎！馬爺爺，拿反啦！”
卓瑪眼尖，撲上去按住他的手腕。
大夥定睛一看。
剪刀頭朝裡，柄朝外。
人群“轟”地笑開了。
哈三扯著破鑼嗓子起哄：“阿訇，這是剪彩，不是割羊脖子！”
馬阿訇老臉一紅，瞪了哈三一眼，把剪刀翻過來。
“哢嚓！”
紅綢落地。
“劈裡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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