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淩晨，挪威。
漢森在辦公室看完雷克雅未克的合同抄件，把那一頁紙平放在桌上。
"二十六周？"
"對。"
"那我們的五十四周，就白等了。"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在時間那一欄寫下一個日期，"給舟山寄個東西。告訴他們，明年四月格陵蘭以西的配額聽證，我們請葉先生旁聽。"
第十四個月零九天，塢門注水。
這十四個月裡，船塢的燈沒有關過。三班倒，兩千六百人，最狠的一陣同時開四十六個作業麵。
一萬九千噸舊鋼結構被切掉，四千一百噸新鋼板焊上去。七十八公裡管係，一百二十公裡電纜，兩萬三千道焊縫逐條拍片。機庫端牆那扇十二米寬的大門，工藝評定做了三回才過，第一次的試件在拉力機上崩開，響聲一直傳到塢頂。
總調度在交底會上說過一句話，後來被人印在安全帽上。
"這條船不是修，是把殼子裡外重造一遍。"
塢艙擴到底，向下沉了一層。兩座三百米級飽和減壓艙並排落進艙室。最後一台是在落成前第二十五周從雷克雅未克到的，吊裝那天下了小雪，轉台轉到一百二十度的時候，全場沒有一個人說話。
甲板後段開了三個作業天窗。機庫裡鋪兩條加工線，一條生鮮分割，一條魚粉魚油副線，後麵掛著五千噸冷庫，其中八百立方米打到零下六十度。駕駛台往上第三層是數據中樞，兩根衛星鏈路，一條對舟山。
生活區一百八十張鋪位，先裝了一百三十七張。救助醫療區十二個床位，甲板末端兩處應急著陸區，規格照著民航公約附件十四做。
葉陽站在塢底，抬頭看那條船把水線一寸一寸壓下去。
沈曼妮走過來，遞給他一本驗收冊。
"五十八條。今天走完。"
……
第十一條，應急供電切換。
周廷章坐在觀摩位上，帽子還是那頂舊的。馬庫斯、兩家船級社的驗船師、出口國海事機構的監察員，全站在配電間外圈。
"切主母線。"
哢。整層甲板黑了半秒，通風停了，走廊燈滅了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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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時的人盯著秒表。
第四秒，柴發啟動信號發出。第七秒，第一路帶載。第十秒，第二路。
十二秒，減壓艙供氣壓力表回到綠區。
"十二秒。"葉陽把表拿過來看了一遍，"合同上寫的是四十秒。"
沈曼妮沒接這句。她翻開驗收冊第十一條，在備注欄裡寫了一行小字。
兩路供電，柴發隻兜末端。修改來源，雷克雅未克，技術代表艾琳·霍爾貝格。
馬庫斯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
"這一條要是她沒改，今天就是四十秒壓線過。"
"不是壓線。"周廷章站起來，拍了一下帽簷，"壓線過去，是會死人在裡頭。"
第二十三條，穩性。三個作業天窗、十二米端牆大門、塢艙下沉一層，全部要在進水工況和自由液麵計算裡重走一遍。傾側試驗做到十五度，讀數停住。船級社那位年紀大的驗船師自己爬進機庫，摸了一遍那道加補板的角焊縫，出來時手套上全是灰。
"我們今年簽的另一條同噸位民船改項目，工期報價二十六個月。"他把筆還給助手，"你們十四個月，複檢的時候我們找不到一處返工。這件事，比這條船本身更難讓人相信。"
第三十九條到第五十條，七十二小時連續滿負荷。
兩條加工線滿員跑。冷庫從常溫拉到零下六十度用了十九小時四十分，比設計值快兩個小時。淡水裝置日產三百八十噸。油艙、水艙、冷藏艙全部裝滿，按一百八十天自持把口糧和備件清了一遍。
第五十八條，簽字。
……
命名是在駕駛台裡辦的事，沒有什麼儀式。
葉海浪在門口憋了半天。
"老板，登記名還沒報上去，船級社催了三回。"
"起個名。"張大鵬在後麵插嘴，"基地一號，多清楚。"
"船級社不登這種名字。"沈曼妮把登記表推過來，"你們家那條船叫什麼，這條跟著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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